新年事后,太子也忙碌起来了。他现在有了新的太傅少傅,还新增了许多辅佐的官员。那些人也不能每天光领干俸不平务,为了讲明他们是物有所值的,他们把太子的日程排得满满的,从早到晚,无歇无休。害得那可怜的孩子,顶着一张小花猫的脸,每天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好去应付那层出不穷的新作业。
这天,东宫一个平常的日子。
窗外还黑乎乎的,我就不得不狠下心来叫他了:“小花猫,小花猫,该起床了。”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故而最近都叫他小花猫。
“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快起来,齐王殿下就快到了。”
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很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自从齐王当了他的太傅后,可能因为是他亲叔叔的缘故吧,他照旧有些惧怕的。再加上齐王可以随时上御书房去告他的状,所以通常齐王授课的日子,他都乖得多。
穿好了衣服,坐在桌上用饭的时候,他依然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我肩上,吃着我喂给他的食物。
旁边,张泓正拿着一个折子念着:“卯正二刻,南书房授课;辰正一刻,东花厅讲论,巳正一刻……”,太子越听越无力,连用饭都不想张嘴了。
别说他,连我听了就替他累。整整一天的时间,从卯时到戌时,就没有一个时辰是空着的。
之所以会这样忙碌,除了那些东宫的属官们急于求体现之外,皇上自己的态度虽然照旧最主要的原因。皇上看他加冠了,成人了,就猛地给他加量。也不想想,一般的人都是二十岁才加冠的。太子因为是太子,为了未来能担起天下大任,十五岁就加冠。可加了冠,他照旧只有十五岁啊,又没有因为加冠就长一岁。
自从上次的“测试太子事件”之后,我就把张泓调到太子身边做了他的贴身太监,同时也把张华从我父亲那里要了过来,让他在太子的身边作了一名书佐。这个职位在东宫算比力低的,但却是在太子身边服务的,属于很有前途的那种。
这几个月来,我不动声色地换掉了太子身边的一批人。有些是张总管点了名的,有些是通过我自己的视察取舍的。
一开始,有些太监仗着是老资格,又在宫里结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居然去皇后那里起诉,说我意图在太子身边安插心腹好控制太子。当皇后把这些话告诉我的时候,我从容不迫地把原理分析给她听,尤其指出当年那两个著名笑话的蜚语起源地就是太子身边的近侍。皇后听了,不光没怪罪我,还很感伤地说:“难为你这么一心为他着想,其实你记挂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有考虑到?只是想到传留言的人实在太多了,所谓法不责众,就只好不了了之。”
经历了那几件事后,皇后现在对我可以说言听计从,况且现在我又怀了太子的孩子,她疼我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怪罪我呢?现在,无论是宫里的哪个红人都不行能挑拨我和皇后的关系了。
自从我有身后,皇后也是像当初对谢玖那样不让我出门,所以我连去给她请安也只是好几天才去一次。虽然每次去她都市嗔怪,但我看得出来,我去了,她照旧很兴奋的。
谢玖虽然即将临盆,可照旧经常泛起在皇后的寝宫里,差不多我每次去都能遇见她。皇后怎么劝她都要去。
这不,这天我刚到,她也到了。
而我起身告辞的时候,她居然也跟在我后面告辞了,然后紧追着我走了出来。
我知道她有话想跟我说,可是,我们之间,另有什么好说的呢?
但她既然喊住了我,我也只好站在路边,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居然遣开了随从,捧着奇大无比的肚子要给我跪下去。吓得我赶忙扶住她说:“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你这一跪下去,万一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我虽然脱不了关连,可出了事的是你自己的亲骨血啊。”
谢玖不跪了,改成了哭哭啼啼、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我求求你,让太子过来看看我好吗?我已经两个月零三天没有见过他了。我的肚子这么大,连宫里的产婆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肚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生下来。我怕我万一……我只想在我生产之前再见他一面。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让他来见他一面好吗?”
看我不吭声,又说:“我每天捧着肚子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心里其实都怀着希望,希望能在见到太子一面。”
我只得告诉他:“太子加冠之后,皇上就给他部署了许多师傅,每天要他做许多作业。他现在很是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很晚才睡。皇后心疼他,叫他平时不用请安了。”
听到这话,她哭得更厉害了,又想要跪下去,我死死地拽住她。她把眼泪鼻涕擦了我一身,哭得哀哀断肠地说:“您要是不允许,我就一直跪在这里,求求您了,您就只当可怜可怜我吧……”
一面求,一面往地上跪,累得我一头汗,赶忙喊来随行的宫女。
最后,实在被她缠得没法了,只得说:“好吧,等太子哪天有空了,我让他去看你。”我在心里增补了一句:我会和他一起去看你。
我能理解她,也很同情她,但我绝对不会把太子再送回到她的怀里。太子是我的。任何人,不管用任何要领,哪怕她在我面前把地跪穿了,把泪流干了,我也不会迫于这种强大的情感攻势就乖乖上当,把太子送回到她的怀里。
太子是我的,这辈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