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三天,我照旧很早就起来了。先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拿起枕边的字画,很开心地对它说:“今天我要回娘家耶,你陪我回去吧。”
又对着它絮叨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回枕边说:“你先乖乖地在这里呆一会儿,我去梳洗,梳洗好了就来带你走。”
宫女嬷嬷们知道我今天要回门,也是早早地就列队在门前期待。见我现身,一起把我推到镜前。有的跪下端着水,有的给我洗脸,有的给我梳头。一番折腾,镜子里徐徐泛起出了一张艳光四射的脸。
我对着镜子惊呆了,我从没发现我妆扮起来也可以这么美!这宫里的梳头嬷嬷真不是盖的。想我以前在娘家招待齐王殿下时,家里的几个仆人把我头上插得像开首饰店的,又死沉又俗艳不堪。其时小翠还笑我是穷命,越不妆扮越漂亮,越妆扮越不像样。
而婚礼那天的妆扮就更别提了,我基础都不敢对着镜子看我那张涂得像红屁股一样的脸。就这样,临上花轿前,我娘还嫌我的脸不够红,又亲自给我刷墙一样地刷上了一层胭脂,口里直说:“红一点,才显得喜气。”
难怪太子殿下要说我丑的,我那张脸,谁看谁吓一跳。
我亲爱的娘亲,对穿着妆扮真的不在行,也难怪要被全国女人嫉妒谩骂的。一个长得不咋的,穿着妆扮又经常惨不忍睹的女人,却获得了又高峻又英俊的宰相的专宠,难道这还不足以激起民愤吗?
梳妆妆扮好后,宫女们乘隙奉承我,纷纷赞叹:“太子妃好美!”
我知道我在这美女如云的宫廷里不算什么大美人,只是盛装之下,也有几分姿色而已。
但她们奉承我也是她们的天职,做人奴才的,不就是要讨主子兴奋?
于是我只是微微颔首说:“辛苦你们了。”
我转身拿了字画就往外走,这时有个小宫女叫小知了的,禁不住好奇地问我:“太子妃殿下,您总是拿着的这个工具到底是什么?”又欠美意思地说:“我们这几天都在私下里猜呢。”话未落,就挨了周围好几个白眼。
我可笑地问:“那你们都猜什么呢?”
小知了说:“就是猜不到啊,比擀面杖大,比洗衣锤圆,比字画卷轴硬,要说是金玉如意呢,又没有弯头。”
我心说:虽然硬了,我给它套了个铜套子嘛。但我不想让她们知道这个,只是说:“你们愿意猜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不动它就行,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宫女们连连颔首,可是仍掩不住满眼疑惑。
到了皇后的清辉殿,皇后已经把要赏赏给我爹娘的工具都准备好了。给我看礼单时,我发现上面确实有不少好工具。皇家就是皇家,稍微赏赐一下就够一个平凡人家吃几辈子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新郎官了。可左等又等,就是不见人。我知道,皇后已经悄悄派人去请过好几遍了。
当太子终于到达时,谢玖居然也跟在后面来了。
皇后的脸当众就沉了下来,对谢玖说:“谢秀士,你来宫里也好几年了,宫里的规则不会不懂吧。你既然知道今天是太子陪太子妃回门的日子,为什么不早点催他过来?”
谢玖小小地惊愕了一下,因为皇后自从知道她有身后,对她嘘寒问暖的,还没给过她冷脸呢。当下红着脸,低着头说:“奴婢催了的,可太子就是不愿起身。直到最后奴婢允许陪他一块去,他才肯来的。”
我真是服了她了,难道她还想陪我们一起回门不成?
皇后喝斥了一声:“厮闹!他是孩子性情,可你都十八岁了,怎么也随着他闹?我当初派你去东宫,就是看你年纪比他长几岁,平时也还挺知礼挺懂事的,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了?人家新婚匹俦三朝回门,你随着去像什么?自古及今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你想让我们司马皇家被天下人笑话啊。”
谢玖忙跪下请罪,同时辩解道:“奴婢只是那样一说,为的是把太子殿下哄过来。奴婢从没想过真的跟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回门,这点礼数奴婢照旧懂的。”说着,轻轻哭了起来。
太子听说谢玖不陪她去了,在一旁闹着说:“阿玖不去,我也不去,我要跟阿玖玩。”又已往拉起谢玖说:“阿玖,我们去玩吧,还玩昨天的那个,好欠好?”
皇后一脸严厉地问谢玖:“你们昨天玩的什么?不会是……那个吧?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要严禁房事的。”
谢玖忙体现没有那个,他们只是玩蛐蛐而已。又扫了我一眼说:“这蛐蛐照旧太子妃新婚之夜送给太子的定情之物呢。”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偷笑起来,皇后也皱起了眉头,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只好赶忙跪下解释道:“臣媳只是听说太子殿下认生,一般的生人不愿让别人接近的。臣媳怕新婚之夜出状况,这才送了太子一只蟋蟀,不外是希望借此拉近距离,和太子搞好关系,让婚礼得以顺利完成。”
这样一解释,皇后脸上的乌云散了,还怜惜地拉起我说:“难为你了,想得这么周到。只是像蟋蟀这些玩意皇上是禁绝他玩的,怕他玩物丧志。”
我立即说:“臣媳知道了,以后不给他玩就是了。”
最后,皇后和谢玖又费了一番口舌,才总算哄得太子登上了辇舆。
在行进途中,我问太子:“那只大蛐蛐呢?”
太子郁闷地说:“阿玖不让我带,说怕弄丢了。要我放在她屋里,说等我回去再跟我玩。”
我就知道!那蛐蛐进了谢玖的房里就别想再拿出来了。
我忙慰藉太子说:“没关系,我家里另有好几只呢,都是很大的,在斗蛐蛐大赛中得过头名的。”
太子的眼睛立即睁得圆溜溜的,惊喜万状地说:“真的?”
我说:“真的,不只有蛐蛐,另有玩蛐蛐的超级妙手呢,他们会教殿下怎么玩蛐蛐。还没人教过殿下这个吧?”
太子忙颔首:“没有没有,太师傅们整天教那些四书五经,烦都烦死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不用烦了,我会给殿下买回许多许多好玩的工具,还会专门请师傅教殿下玩,让殿下也成为大玩家,打遍天下无对手的那种,好欠好?”
太子喜得手舞足蹈,我又对他说:“但这种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哦,一旦被你父皇知道了,他就会没收你所有的好玩意,还会处罚你,也会处罚我。”
他小小声地问:“连阿玖也不能告诉吗?”
我说:“不能,你必须允许我不告诉任何人,包罗阿玖,否则,我就不给你买好玩的了。”
他急遽保证道:“不告诉不告诉,你一定要给我买哦!”
“嗯嗯嗯,只要你不告诉别人,我就天天给你买好玩的,还天天陪你玩。”
太子喜得都要从辇舆上蹦下去了,最后我们还在他的要求下拉钩、盖章,一边还要说:“拉钩,上吊,一百年,稳定卦。”。
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谢玖说:那只蟋蟀你就自己留着慢慢玩吧,值五千两银子呢,你又买不起,小心点玩。太子以后,恐怕再也不会去你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