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二天,很早很早我就醒来了。
悄悄地打开门,小翠已经等在门外了,她一把将我拉进她住的偏房里,一脸焦虑地说:“小姐,怎么办?我跟宫里的嬷嬷们探询过了,她们说今天早上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床,就会有敬事房的太监过来验收喜帕,然后交给皇后亲自过目,再纪录存档。”
我闲闲地说:“我知道啊。”
她急了:“你知道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趁现在还早,我们快想措施啊。要不……”,她从衣袖里拿出一把小铰剪,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我把我自己胳膊戳个小口子,滴些血在上面。趁现在还没人,太子也还没醒,我们快点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拉住这个忠心的丫头,谢谢地说:“多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你放心,喜帕上面该有的都有了。”
她惊讶地看着我,小小声地说:“我以为你心里只有齐王,基础不会给那个傻太子碰的。我昨晚担了一夜的心,今早四更就起来了,一直在门外等你,我就是怕你昨夜没……今早没法交差。”
望着窗外鳞次节比的殿宇,我幽幽地说:“我是不想给他碰,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如果我真的这样做,无异于自寻死路。在宫里,不能承幸的女人,很快就会无人问津,就算我是太子妃也一样。谢玖已经有身孕了,预计很快就会被封爵。如果她生下的是皇子,她的孩子作为长孙很容易就获得皇上皇后的痛爱。除非我也能生下皇子,否则我的职位岌岌可危。”
小翠“啊”了一声说:“那你还拼命地要嫁进来?听你这样一说,这里像狼窝虎穴。”
我说:“这里原来就是狼窝虎穴啊,稍微一不留心就会被人连皮带骨吃掉的。小翠,我们在宰相府过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在这里,你必须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无论看待任何人事都不能掉以轻心。除了我们自己,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能相信。不管别人体现得对你多好,都不能跟她们交心,要时时警惕,刻刻小心。”
小翠点了颔首,又问:“那,昨晚,太子对你好吗?”
我说:“欠好,他被谢玖收伏了,现在心里嘴里只念着她。昨晚我差点不能圆房的,他满屋子找谢玖。幸亏我事先有准备,那个蟋蟀王派上了大用场,那五千两银子花得值得。”
我把情况大致给她复叙了一下,然后交接她说:“你今天想措施回去一趟,告诉我爹,再买几只有名的蟋蟀,要快,我三朝回门的时候就要的。”
说完我赶忙回到新房,门还虚掩着,太子还躺在床上没有转动。但宫女们已经在门外拿着种种盥洗用品列队期待了,看见我,一起陪笑道:“原来太子妃已经起来了。”
我微笑颔首道:“嗯,我看你们都还没来,就出去走了走。”
刚梳洗毕,敬事房的太监就来了,拿走了喜帕,太子也醒来了。我坐在床头看着他说:“昨晚在灯下,殿下可能还没认清我,现在就给你好悦目清楚。我是你的太子妃,我叫南风。”
他向四周看了看说:“阿玖呢,怎么没见到她啊?我每天起床都是她帮我梳洗的。”
我勉强笑着说:“她现在有了身孕,不能侍候太子了,以后就由我帮太子梳洗吧。”
他迟疑地看了看我,眼睛又随处张望,我知道,他还在找阿玖,只得哄他道:“阿玖现在身子不舒服,需要休养,过一段时间她才会回来。但太子不能不梳洗吧,这样子母后知道了要生气的。”
听说母后会生气,他这才慢慢地爬了起来,嘴里还在问:“那阿玖要多久才会回来?”
我咬了咬牙说:“我就是阿玖派来照顾殿下的,阿玖说了,如果太子乖乖听话,她就早点回来,否则,就不回来了。”
他马上下床说:“我乖乖听话,你去告诉阿玖,我很乖,叫她快点回来。”
我努力抑制住就要发作的怒火,我一个宰相的千金,居然要借着一个屠夫的女儿的名义,才气获得侍候呆子太子梳洗的时机。
而这还远没有完。刚和太子吃完早饭,门外就通报说:“张良人求见。”
紧接着,左,王两位良人也到了。于是,太子和我,另有那三位良人,领着一帮宫女太监声势赫赫地向皇后寝宫开拔,去行子媳之礼。
这三位良人身世也并不低,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小姐。她们是作为太子侧妃的备选,昨晚跟我一起进宫的。
也就是说,除了谢玖,我另有另外三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一边走,一边偷偷审察她们的容貌,除了左良人稍微差一点之外,其余的两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大的美人。幸亏我在瘦下来之后比以前悦目多了,否则真的会自惭形秽。
皇后房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皇上的嫔妃,等着看新媳妇的。我们几个一一参见。皇上的嫔妃又多,正式封爵的就有五十几个,没名号的另有一万多。一圈拜下来,腿都软了。
皇后倒还热情,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看来我娘的银子照旧花到了点子上,让皇后对我们贾家的印象特别好。
再看另外三位良人,也是一人坐在一位朱紫身边,照样在嘘寒问暖呢。
她们在宫里都是有依靠有势力的,没有内线,想进东宫没那么容易。
虽然真正的权贵,像我父亲这样的,对送女儿进宫侍奉傻太子照旧有点犹豫,但那些二品、三品以下的官员,却是削尖了脑袋也要把女儿往里面送的。只是僧多粥少,最后只有几个在宫里有人脉的人家才轮到了时机。
这张、左、王三位良人,张良人是胡贵嫔的外甥女,而胡贵嫔又是皇上最痛爱的妃子,在宫里的职位仅次于皇后。左良人是左贵嫔的侄女,晋国有名的大才子左思的女儿。王良人是诸葛夫人的外甥女,诸葛夫人是皇上的新宠,受宠的水平据说已直逼胡贵嫔。
要说起来,我在宫里其实最势单力孤。我父亲虽然权倾朝野,可他究竟在外面,管不了宫里的事。皇后的亲热又是我娘拿钱买来的,也靠不住。
我看了看太子,到如今,他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了。抓牢了他,我在宫里才有辅佐,我的职位才可能稳固。
要抓牢他,就必须清除谢玖在他头脑中烙下的痕迹。而我的时间只有几个月。几个月后,谢玖生下孩子,一定会被封爵为良娣,然后回到太子身边,作为东宫除了我之外身份最高尚的女人而泛起,和我争夺土地。
正想着谢玖,宫外就传来了通报声:“谢秀士觐见。”
皇后立刻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嘴里心疼地数落着:“叫你以后不用请安了,你怎么又来了呢?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不要随便乱走动,小心动了胎气。”
我往门口看已往,立刻对上了一双探究审察的眼。
而我新婚丈夫太子爷,已经以比他母亲更快的行动抱住了她,嘴里嚷着:“阿玖,你去哪儿了,我昨晚随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