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毂之下,众武将皆敬重致其以军礼。
然而介胄在身,无法向天子施以全礼,只可挺身立于原处,身体微躬向前,双手紧紧抱拳向眼前扶在车轼旁的曹叡致以军礼。
“臣等参见陛下!”
这六个字说出口来铿锵有力,听得站在车轼旁的曹叡都有些万分震撼,当看到曹真与张郃二位老将跪在众将身前,他便连忙转身走下车驾。
“陛下……”
左右侍从见曹叡欲下车驾,于是便急遽把放置在车舆中的车凳抽了出来放在地面上,然后两人划分搀扶着他的左右两臂使其平稳下车。
踏——
踏——
踏——
一步接着一步,曹叡踩着车凳连下三步,当双脚接触到石板道时,“嗒嗒”的声音从他耳旁徐徐传来。
借着缇骑与执戟手中火炬所散放出的亮光,曹叡心情毅重,但走到曹真与张郃面前却变得感性。
这或许就是帝王之相,在举止中得体,能够随时把控住心情态度与面目心情,这也是史书上对他的加分项。
《三国志》陈寿曾对曹叡有这样的一个评价纪录:
“明帝沉毅断识,任心而行,盖有君人之至概焉。于时黎民雕弊,四海分崩,不先聿修显祖,阐拓洪基,而遽追秦皇、汉武,宫馆是营,格之远猷,其殆疾乎。”
在史书中纪录,他的才气可以说是较为出众的,而且在位时曾下令灭亡公孙渊所建设的燕国,使得杂乱的辽东在他执政时期彻底得以统一。
回到现在,只见曹真的头颅仍然朝着石板路下,并没有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曹叡,如果那样这是对帝王的不尊重。
“上将军,右将军,诸位将军且起身罢!”走到曹真跟前,他俯身搀扶其双臂,然后又对眼前众将颇为敬重地说道。
曹叡相貌堂堂,有英主之相,且行为举止、谈吐言语皆有特殊之处。
自文天子曹丕驾崩后,身为同族兄弟的曹真一心一意辅佐其侄曹叡,可谓是呕心沥血、披肝沥胆。
当其话音刚落时,众将都不愿先起身,而是等曹真起身后他们再一同起身。
要知道,曹叡敬重曹真这个尊长,军中将领崇敬他这个上将军,所以没有什么君主心中忌惮之说。
“谢陛下。”曹真见众人不起,他心生惊骇地站起身来,“陛下不远千里亲赴此地,臣等惊骇。”
紧接着,身后众将也都纷纷站起身来,但他们的气势却远远没有当初出征时的豪爽,相反多了一些悲凉。
站在曹真面前的曹叡听着他的苦水难言,心里也尽是同情苦涩,双眼错开眼前曹真望向其身后将领,满是凄凉酸楚之景。
而身旁的张郃心情虽然凝重,但可以很明显的感受获得,他们的精神很是疲惫。
今夜而至,是因为曹叡听闻前线战事重复拉锯无法分出胜负,他就想着亲临此地能够振奋雄师士气,却没想到在途中获得了陇右三郡全失的消息。
晴天霹雳来的是如此之快。
但城池既失,主力却仍然还在,这只不外是一时之败,兵家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更况且此战汉军死伤惨重,而魏军不外伤筋动骨而已。
敌国若要再兴雄师攻城略地,就必须休养生息些许日子,至少在两年之内对方无力起兵。
与郭淮一般,曹叡的想法和他不约而同,凉州既已与雍州离开开来,朝廷政令无法正常传至徐邈处,所以他计划和河西鲜卑与拓跋鲜卑首领谈一谈。
“诸君,且进堂中说话罢。”
说罢,眼前众将同时让出中间直道,曹真与张郃两人划分站在曹叡身后向府衙院门大步走去。
踏踏——
四周灯影摇曳,费曜、郭淮、郝昭等将领站在左右两侧,而且都与曹叡相互对了眼神,看天子的心情是那么的和善,他们也都不禁心生敬畏。
走进府衙院内,左右那本不稳定的灯火变得透亮,曹叡走在最前头,心情凝重态度极其淡定,左右曹真和张郃脸色依然,但内心却是忐忑不安。
究竟,曹叡是君,他们是臣。
随时要有忧患意识,对这群没有战争便处于朝堂的将领们大有裨益,也不要轻易臆测圣意,因为天子可能会不兴奋,除非是曹操这样广开言路的君主。
但如果臣子是杨修此类的人,那很不幸,纵然是像曹操这样开明的君主预计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们走进府衙堂中,曹真与张郃两人走到距离书案十步之内便驻足那里停了下来,身后二十多名将领则是分左右跟在两个高级将领身后随时待命。
“参见陛下!”
该有的礼仪,态度照旧要有的,至少在曹叡眼里,这些人给足自己面子,他虽然也要留出相应的态度来体现这些武将们。
“诸君且起身罢,朕今日此来本欲坐镇此处鼓舞三军,然却为蜀贼之军而退,认真可惜也!”他坐在案前,双手放在大腿上颇为规则的看着眼前众将遗憾叹道。
这句话倒是给了这些将领们极大压力,致使他们险些整齐划一地躬身抱拳回应道:
“臣等惊骇!”
“此战如此,朕无话可说,念诸君鏖战于此,便不予论罪,待日后再战,望诸君以雪此耻,如若否则,休怪王法无情也!”曹叡态度由温和转为犀利,话语中夹杂着帝王的风度。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战争的失败意味着主掌军队的将领要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可曹叡并没有,而是赦免他们,希望能够在下次作战中戴罪立功。
此乃明君所为,不以酷刑施政,而以恩威并施使武将慑服。
“谢陛下恕罪,来日臣等必一雪前耻!”
紧接着,曹叡斜睨右侧曹真,二人相互对视的那一刻,左侧的张郃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直接开口。
“朕于途中闻街亭战败,陇右三郡已失,凉州与长安之通彻底为蜀贼截断,因此朕来途时千思万想,有一事欲与诸君商议一二。”
果不其然,曹叡这次来不会不带着目的来。正好,他的问题一经提出,在场众将纷纷附耳来听。
“陛下何事与我等相商,可否先行见告?”郭淮这时挪步上前向曹叡抱拳行礼道。
恰好,有一人牵头询问,那曹叡也就不再犹豫,于是他便将联络河西鲜卑与拓跋鲜卑的事情对众人尽情宣露。
“………如此,朕欲联合河西鲜卑首领秃发寿阗与拓跋鲜卑首领拓跋力微,借助阴山之路转入太原向洛阳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