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街亭之围已解的消息传到冀县。
冀县府衙。
诸葛亮在这段日子里一直都是身居统帅的职位,并没有前往任何一处前线。
因为他的任务要远远比前线指挥作战的任务还要重要。
在姜维把天水郡所有户籍和仕宦账目全部交给他后,诸葛亮亲自坐镇冀县领导这里的政务
而且向诸县黎民宣布这里现在已经是大汉的领土,而且随之颁布大汉执法,黎民挂号造册,一时间脱身不开。
而刘琰与杨仪两人则是接受诸葛亮的命令,划分被派往天水下辖县城处置惩罚当地黎民挂号造册事务。
阳灼烁媚,那火热的光线射进屋内使得人都为之额头发汗、燥热无比,而诸葛亮却浑然没有这样的状态。
现在的他正在府衙内负手彷徨,心情与前些日子的焦虑与紧张全然差异,随之而来的是满心欢喜。
“孝然不负底细乎!”这是他接到捷报一个时辰以来说的第一句话,“来人,传向朗过来。”
紧接着,府衙守卒闻声转身向诸葛亮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离开这里。
盛夏六月,那本应该极其燥热的天气,在诸葛亮的眼中却成了很是舒爽的天气。
吱吱——
鸟儿挂枝头,似乎它们也已经知道了街亭的喜报,此时也正在向诸葛亮兴奋隧道了一声喜。
就连府衙外吹进来的热风,也被他化为清凉爽快的东风,可见李休给他带来的消息是何等的令人振奋。
过了片刻,向朗一路栉风沐雨地迈着大步走上石阶来到屋内,看到诸葛亮那颇为兴奋的心情,他便知道一定是街亭传来了消息。
“丞相,下官料想,定是李孝然传来捷报矣!”他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公瞒得他人,却瞒不外下官乎!哈哈哈……”
如此之言,可见诸葛亮与底下官员的关系究竟有何等的融洽与亲密,已经到可以相互开一开玩笑的田地了。
诸葛亮听其言,脸上那和善欢快的笑容越发辉煌光耀,这是他在北伐以来,第一次这么兴奋,看来李休果不欺他。
“然也!巨达,孝然此信在此,且观上一观。”他这时突然转身,带着向朗走到书案前,而且拿起放在肮亓那封书信交给向朗,“倒是令人感伤万千,川蜀之地果真秀士辈出。”
同样感应兴奋的向朗接下书信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当他读到有关马谡率军御敌这一段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忽的戛然而止。
这是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实。
堂堂自称不愿与武夫同伍的马谡,如今居然亲自上阵搏杀击敌,而且还斩杀多名魏军精兵,从敌将李河手中把曹虎给救了下来。
“这……丞相,幼常果如此也?”向朗越读越感应疑惑,这是真的吗?
其实诸葛亮适才看的时候也很不相信这个现实,但仔细看过数遍后,他那惊讶的心情也逐渐变得镇定。
“幼常自出仕以来,从未上阵杀敌,亦未经历沙场,皆是幕后指点战事,与亮讨论兵法之事。”
如今他能够挣脱幕后指点山河的束缚,转而走向幕前亲自与大汉将士同甘苦、共进退,这对于他来说是个突破。
而且是极大的突破!
从一个只会侃侃而谈、滔滔不停的战略兵法家,逐渐酿成“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的沙场儒将。
能够想象获得,能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如果不是历经一场又一场的死亡血腥与火焰的考验,怎能如此?
“若真如此,幼常罪不妥死亦在常理之中。”向朗这时突然提到出征前马谡曾立下的军令状,“丞相,彼已将功折罪矣……”
他这是在为马谡求情。
诸葛亮何尝不知自己的学生,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马谡能够在这场战争当中醒悟过来。
可坏就坏在,军令状一经立下,不管是谁,若要犯了主帅军令,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被执行军法。
尤其是在军纪严明、军规森严的大汉队伍当中,冒犯军规、军令,险些或酿成大祸者,要么被贬为庶人,要么被正法。
“叹哉!”诸葛亮一时竟然也犯了难,“幼常之罪险些害得大汉北伐功亏一篑,然却中道觉悟,提领一军与孝然共拒敌兵,却是令亮为难乎!”
二人驻足原地,那原本兴奋的笑容瞬间变得凝重。
在对于马谡的治罪问题上,他到底是应该被执行军法,照旧应该将功折罪不予处罚?
正当两人陷入极重的思考当中时,府衙外又传来捷报。
“报!”汉军探马双腿一路狂奔冲进府衙之中,“丞相!禀报丞相,箕谷偏向!魏上将军曹真领军退却,赵老将军并未追杀。”
这个消息来得却是正好,曹真一退兵,雍州东部战场已成定局,宣告魏国在陇右三郡的控制权彻底丧失。
突然,府衙之外又传来阵阵马蹄声,那是第二个捷报。
“捷报!!陇西太守游楚得知张郃退兵,深知不能再守,于是其在昨日清晨时向我大汉开城投降,马将军已入城受降。”
如今四面战事,三面得解,令人皆大欢喜。
不外另有一面,那就是南安豲道县的战事,凉州刺史徐邈退没退兵还不知道。
“速速派人探查豲道战事,若有消息立刻来报。”诸葛亮心中担忧姜维,迟迟不来消息别是出了岔子。
前线各部捷报频传,冀县驻军仿如喜鹊一般载歌载舞,这些拼死杀敌的将士是大汉的元勋,更是他们的英雄!
………
虽然,豲道战场迟迟没有消息的原因是徐邈还不知道曹真已经从箕谷退兵,张郃在街亭的战事彻底失利。
“吴将军,维意下率军夜袭敌营,敌疲我扰,此乃兵法之策,况且历经数日煎熬,魏军尚未有援兵增至此处,定然疲惫不堪……”
此时,豲道汉军大营里,诸多将领都站在此处建言献策,而姜维的建议则是提出夜间子时向魏营展开袭击。
但吴班却认为他的战略不太可行,徐邈也不是蠢才,他能够降服羌中诸胡靠的是头脑,岂能不知兵法之义?
“伯约此计,某不赞成。”他直接否决了姜维的计划,难道丞相所看重的人才就是这样循规蹈矩的将领?
上官雝见其态度甚是不满,于是想要和他辩说一番,却被姜维所拦下,而且对吴班平心静气地解释道:
“我军眼前一片树林乃为天然之障,维常走此路,因而深知林中小路直通魏营侧翼,若维率轻骑五百余迂回而去,定能大成!”
“………”吴班没有反驳,突然间他居然会认为姜维的话不是没有原理,“如此,伯约便领军中轻骑子时随汝同去,让那老儿心中清楚,大汉之将非鼠辈也!”
信任往往是在一个空间内而发生,况且姜维是诸葛亮器重的人才,如果依旧对其咄咄逼人,恐怕会惹了丞相之怒。
所以,吴班便让了一步,顺便也试一试这个姜维到底是不是听说所说的那样胆识过人、文武兼备。
“末将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