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老城区挺热闹,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拖着三轮卖豆乳早点的、路边上摆小摊的、挎着篮子去市场买菜的……
吆喝声、外交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近菜市场又是股浓浓的生肉和鱼腥味……
周沉骑着车熟练地拐过道,在一家刷着暗红色门漆的店前停了下来。
房檐下的牌匾很陈旧,上面题着“陈风堂”三个大字。
周沉满怀敬意地望着它,一手掏着钥匙准备去开门。
“哗啦——”
他掂了掂,几串钥匙相互碰撞。
“咦?这店门钥匙去哪了……”
周沉低头仔细拨了拨,却始终没找到钥匙,额头上都冒出了些细汗。
“咔——”
正匪夷所思时,门却突然开了。
周沉眼里闪过一丝忙乱,他讶异地抬头。
渐开的门隙里,红裙微摆……
谢师献正倚在门边盯着周沉。脸上没有脂粉素了许多,比昨日更温和了些。
看见熟悉的面孔,周沉舒了气,耸耸肩膀推开了门。
“是你啊,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周沉边嘟囔,边将窗前墨绿色的厚帘拉开,些许耀眼的阳光终于照了进来,狭小的店里瞬间亮堂了。
“进贼?昨夜不是你让我先来此呆着的吗?”
看着忙活的周沉,谢师献不解地问。
想到昨晚自己先送范小衷去医院,这个谢掌门还硬随着,怕太引人注目,最后照旧让她先到自己店里呆着,其时的钥匙也给了她。
这么一说,确实是我……
正擦拭桌上老摆件的周沉,手里一僵,移过目光瞧见了桌边的钥匙。
“呃,平时是我和范小衷在顾店,都习惯了,还真忘了你。”
见周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摞纸,又去翻找笔砚,谢师献没有言语,倒是好奇地走到了桌台前。
她轻轻翻动起桌上叠着的字画,纤细白嫩如葱根般的手指慢慢在纸边划过……
“奇怪,这些怎么都是半制品?”
周沉端着笔墨和书走过来,见谢师献正欣赏这些“废稿”,前额微皱。
下一秒,他一把将纸张都抓了过来。
“别看了,我以前练的丑。”
周沉捂着这沓纸,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拿过一个带锁的木盒子,将皱皱巴巴的纸摩平放了进去。
谢师献无声地视察着,瞧见了周沉在闪避的眼神。
“你字写的不错。”她支开了话题。
“一般般。”
周沉应道,抽出了张新的宣纸,回到椅子上研墨。
见此,谢师献转过身环视起四周,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不是做刻章的么?”
“是。”
“那这店里怎么摆那么多字画。”
本就占地不大的店,除了两张桌子,边上还挤着橱柜,墙上也挂着装裱的字画……而地板上空出来的一条小径,只能容两个纤瘦的人拥挤着经过。
昨晚到此的谢师献,就是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
周沉望了眼,“大多是我母亲留下的。”
“你……母亲?”
谢师献回过头问。
周沉点颔首,开始拿毛笔蘸墨。
“我外婆家做了有百年的章,这个陈风堂就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家里人对书画的造诣也很高……我也就学了点皮毛。”
周沉苦涩地咧起嘴。
谢师献也大致了解了,转头继续欣赏着字画,嘴里赞叹:“遒劲有力……你母亲确实厉害,她现在在哪呢?”
周沉心一抖,毛笔悬在了半空中,紧捏的指枢纽泛白。
浓黑的墨水坠如泪珠,马上就要从毛笔尖滴落下来。
周沉盯着洁白稠密的纸,下眼睑一缩,在墨水滴落的瞬间下了笔。
……
“嘎吱——嘎吱——”
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
谢师献察觉出了异样,转头一看——
周沉提笔的右手手背上,竟钻出了一根修长的黑针!
它柔软摆动,在桌上刻着工具。
而周沉微晃着脑袋一言不发,双眼空洞,如提线木偶一般……
欠好!
谢师献心下一惊,凝气喝道:“何方妖邪?”
……
无人回应。
“嘎吱——”
怪异的黑针还在桌上刻画。
谢师献一蹙眉,从腰间一弹指,将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引到眼前。
“定神符,去!”
话毕,定神符奔向周沉的脑门。
一道光闪过,周沉的身体不再晃动,而那根黑针缩短了几离开始发抖。
谢师献神色凝重:这工具竟然跟周沉的神识有关联。
她举起的右手迟迟不动,手侧升起的泛蓝刀刃在微微闪动。
要是现在斩了去,他的神识必会受损……
盯着舞动的黑针,谢师献陷入两难。
突然,那黑针僵直起来,躯干逐渐庞大,混沌之中伸出来一只利爪。
那爪子还未踏上桌,霎时卷起一阵风,纸张飞翔上了半空。
哐当、哐当……
店里的物件都震动起来,有几幅挨得近的字画在相互磕碰。
倏尔,利爪收了回去。
嘭的一声,周沉软弱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店内又重回宁静,轻飘飘的纸在徐徐下落。
谢师献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擦了下脖颈的细汗,上前察看。
周沉的右手背上没有留下伤口,可桌旁被黑针刻的痕迹还在。
横横杠杠,并不是能懂的文字……
谢师献端详片刻,也不清楚这串神秘的图案。
“周沉?”
她喊着桌上的人,把着脉。
明明一切正常……
谢师献满腹疑团,突然周沉的手指动了动。
“喂?你还好吗?”
“呃……嗯……”
周沉嘴里含糊地应着,徐徐抬起了头。
“怎么了?”
他对上谢师献担忧对目光,疑惑地问。
“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周着迷茫地摇头,谢师献便把刚发生的怪事叙述了一遍。
周沉扫视着地上的狼藉,最后的眼神又落到了桌上的图案。
“这是……”
他伸手摩挲着,心里升起一股熟悉的感受。
“你识得这个?”
谢师献瞟了眼图案,又看了看周沉的脸色。
周沉抿起嘴没有回话,自己起身拉过来一个箱子。
刚一打开,一股霉味儿和纸浆味扑鼻而来。
箱子里的工具很杂很满,种种信件、贴纸、弹珠……
周沉皱着眉头,扒了一会儿,拿起了一张泛黄的信封。
他端量片刻,打开了信封,把里头的工具都倒在了桌上。
一堆写满字的信纸都泻了出来,还夹杂了几张名片,眼尖的周沉立刻抓起了一张。
“这是什么?”
谢师献问道。
“看这——”
周沉举了起来,指着名片的左上角。
谢师献凑近一瞧,上面的小图案越看越熟悉。
“TK.”
周沉念道。
谢师献茫然地撇过头看向他。
周沉把名片放到了桌上,与刻的图案对照起来,是一模一样的字母。
“这个踢剋……是什么意思?”
“TK——是十多年前三刀会的简称,厥后他们算是销声匿迹了,这类章也不用了。”
周沉解释道,鼻子里沉闷地呼着气,又瞟到信纸堆里的另一张名片。
【姓名:周空海
职位:三刀艺术照料】
周沉瞳孔一缩,鼻息愈加急促。
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