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青山再打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正是铁画秋。那位北阳少年带着三个小同伴站在铁画秋身后。另有一个柳青山熟悉的身影,正是他时常想念又不敢照面的小师妹顾小秋。
顾小秋的焦虑写在脸上,进门时见到柳青山一下子脸上一阵怨怒狠狠的盯着,柳青山只好一笑,刚要说话,铁画秋便说道:“小秋,你这么盯着老柳小心他又要跑了。没事儿了,老柳他这不是醒来了嘛。”又带着责怪的样子说:“老柳啊,就才一二天的功夫你怎么就弄成这样了,把我们吓坏了。小秋都要急死了。”
柳青山看着小秋那怨恨的样子这才有了些死而复生的感受,对顾小秋说:“小秋,还不给我弄些好吃的,还在那傻傻的站着!我都躺几天没吃工具了!快要饿死我了。”这话才说完那肚子倒是很配合的发出了响声,屋里的四个小孩嘻嘻的笑了起了。小秋照旧一脸恚怒,走过来坐在柳青山面前用手摸着柳青山的手,已不再那般的烫,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气嘟嘟的说道:“师哥,你为何要住这荒山野庙去,我们这里不能住的吗?我们都不在身边,你总是要好好敬服自己的才好啊!”
柳青山只得笑笑,说道:“小秋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个山间野人,喜欢自在,喜欢一小我私家,住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嘛!你不要生我的气。”柳青山其实是有些怕顾小秋生气,尤其那年北阳事发之后更是不敢惹着顾小秋的。
顾小秋脸上照旧带着愠怒,嗔怪着说:“你来京都这么久了也不来看我,还和大秋窜着伙的瞒着我,这要不是小满他们闲来没事去那破庙玩,让狼给叼走了都没人知道。那边可是常有大虫出没的!”
柳青山做错在先不敢回嘴,只好冒充紧了紧眉,呻吟了一声,顾小秋见状又担忧的问长问短,柳青山只说胸口痛肚子饿,要吃些工具,顾小秋这才站起身走了出去。铁画秋在一旁暗自偷笑,见顾小秋走出去了便把小满几个也都哄出去,关上门便问柳青山:“老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满他们跑过来时张皇的很,幸好是小满他们啊!”想到其时情形铁画秋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柳青山意识恢复时便已暗自调息提气在体内走了一圈,只觉得体内气息不增不减一如往常,可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却是更胜之前。柳青山现在想来那一夜终究是操之过急了,想起师尊之言暗称万幸。他将那晚情形细细的说了一遍,看似轻松实则却是在阎罗王那边走了一遭。铁画秋听得只觉得惊心动魄又觉得匪夷所思。他初将柳青山抬回房舍的第一日时柳青山是半日清凉半日炽热,到了第二日整日如山泉般清凉第三日却是整日的炽热如火,到了第四日旭日初升后刚刚一切如常。铁画秋不明原由只是见他乍寒乍热但脉象却是稳定这才气定下心来等着柳青山自己醒过来。
究竟是几天未曾进食再强悍的人也经受不住,柳青山吃过顾小秋做的热汤面后便自沉沉的睡了下去。
柳青山这一觉足足睡到入夜后,或许是担忧又或是怕柳青山又突然失了踪迹,顾小秋哪里都没去只在一旁看着,不外急遽几年那张脸又多了几分的沧桑,想到他这一路孤苦飘零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又是潸然而下。
那一年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只为了区区的一袋米卖给了当地的乡绅恶霸,不外才八九岁的她在惊骇中感应了绝望,幸得遇上柳青山才将她从绝望拉了出来。一直到现在,这十来年已往了,顾小秋也仍旧忘不掉那晚柳青山抱她在怀里狂奔时的情形。柳青山把她带到了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那里烟波众多风物如画,另有一个与她年纪相防的,愿意陪她一起欢喜忧伤但有些小气的铁画秋。从那以后,柳青山与铁画秋便成了她顾小秋这一生都离不开的人。
柳青山醒来看到旁边坐着的小秋,眼前的小秋比之前更是消瘦,脸色泛着苍白气血虚亏身体看起来更是赢弱,她依然单纯却不再辉煌光耀,她仍旧美丽感人但已有了饱经凡间的疲惫。
柳青山心中是疼的,若非是他的一意孤行而造成了那一场惨烈的伤痛,顾小秋的快乐又有谁能夺得去呢?说起来,却是他柳青山将她的快乐给毁了。
顾小秋似乎觉察到了柳青山已经醒来也正在注视她,眼睛望已往正好迎着柳青山瞧过来的眼神,顾小秋笑靥舒展开来,说道:“师哥,睡好了!大秋和小满说要把你叫起来一起用饭,我没让,照旧得多睡一会。睡踏实了才好。现在精神可好?”柳青山点颔首说已经很好了,又问:“大秋他们呢?上哪去了?”话才落下铁画秋与小满几人推门进来了围坐在柳青山身边。
这一晚,柳青山就象是一位离家出走多年重又回家中浪子,这一家人便就在院子里团聚在月色之下。
当夜,铁画秋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柳青山,着重的是三件事:首当其中的是关乎南蒙朝局。伯颜回来的第三天世祖不事声张的到了京都,当夜便召了伯颜密谈。已有传言,伯颜退任其兼掌的兵部尚书之位,接任者为京都卫戍司统领。长世子府詹事府亦要换人。
尔后是天机门与大业盟,都给足了卫望舒的面子,但京国都内已集聚了越来越多的武林人士,眼看一场恶战将要到来。
京都府尹卫望舒似乎也知道,江湖上的事终归要由江湖上解决,他官府只能按得住一时,是以,只要不伤及平民黎民,任由他们去打去杀。
只是让众人均有不解的是许山河,天机门不惜与整个武林为敌也要护着那恶名远播的“冷面秀才”陈凯,许山河只说了一句话:凡入我天机门者便为我许山河之兄弟姐妹。
最后提及的是,少林通智、武当清云子、西岳独孤虹及两湖大侠叶寄余将在近几日陆续抵达京都。除少林、武当与西岳之外,峨眉、昆仑与泰山这三大门派亦是尽遣精英,而天机门的帮众党羽亦从四面八方搜集而来,一时间武林中精英已到了十之八九,京国都内可谓是群贤毕至。
柳青山听完只是问铁画秋,世祖何时离去?铁画秋摇头说不知,也有可能已经离开了,世祖最近几年已将这边的朝堂大事悉数交给了长世子与伯颜打理,再不似从前那般酒池肉林彻夜笙歌的放纵享乐了,来到京都也是精居简出。
正说着,小满几人神神秘秘的样子拉着柳青山去到一个地方,他任由着几个小孩拉着来到了一间不大的宅院,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朗朗念书声传出。
“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
那一声声稚嫩的童声读的正是《三字经》。柳青山心想莫非这帮小子也想要上私塾,脸上带着笑意问小满,是想要念书吗?小满点颔首,又摇摇头,最后又狠狠的点颔首,指着那宅子里面说要柳青山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柳青山见他模样有些离奇,心中纳闷,也不管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走到那宅院前面。那宅门虚掩着,柳青山轻轻推开往里面看去当中一间小院,院子里几颗枣树和梨树,院子中间有七八个孩子坐在石头凳子上,院前台阶上支了一个石桌,石桌上几叠书卷,一白面书生手捧一卷《三字经》在那边有板有眼的带着下面诵读,声音清脆响亮,柳青山听来却是熟悉。转头看小满几人在那边偷着拿眼睛往里面看,对着柳青山指了指那书生,又冲着他点颔首。柳青山定睛细细一瞧,这才恍悟了,原来那书生却正是他当日在乌牛镇上遇上的那个爱哭的书生师晓小。柳青山大喜过望想也不想抬脚便走进了宅院。
那书生正是师晓小,他正瞧见门前有一人进来,惊奇间很快就认出了这喜笑颜开向他走来的正是那个在乌牛镇相遇的柳青山。师晓小放下手中书卷,嘴角上翘满脸含着笑,站在那边望着走到近前的柳青山。
院里念书声也停了下来。柳青山走到师晓小面前,二人脸对脸相距不外半尺,柳青山伸手拍了下师晓小的肩膀,哈哈一阵笑,说道:“晓师,我们果真照旧有缘的嘛。”师晓小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用脚踢了一下柳青山,问道:“是啊!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看到柳青山后面跟过来的小满几人立即就认出来了,走上前去拉住小满的手,脸上带着惊奇,问道:“咦,是你们!你们怎么会……怎么会在一起的?”小满几个都笑呵呵的,小满指着柳青山,有些怯生生的说:“这个……要问老柳,你问他!”
柳青山也是有些纳闷,师晓小为何会带着一帮的小童子在这里。二人坐下来这么一说开来,柳青山才晓得,原来师晓小自从那日看到小满这些孩子流落街头的无奈之后,心中总是放不下,便想到了法子自己弄了间宅院将京都街头上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都聚拢在院子里,供他们吃住也教他们识文断字念书读诗。师晓小虽知这不外是无源之水难以为续,但却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的法子。
柳青山听完心中满是嗟叹,更是觉得这师晓小虽是是年青但品行却颇是高尚,有君子之风亦有侠义之心。一下子便对这位瘦小的书生有了大大的敬意。
师晓小也是听了小满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小满这几个童子那一日无意路过这个宅院,听得里面传来一阵阵童声,心中好奇便偷偷上前去看,看到了师晓小可胆子究竟还小竟然不敢上前,直等到柳青山身体无恙之后才急遽的叫了他一同过来。
柳青山与师晓小久别重逢当下一阵欢喜。柳青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都是只身孤影,他性子耿直孤苦,又喜独行,加之他素来行事也是颇为狂妄,是以一路下来并没有结识到谈得来的知交挚友,也唯有这师晓小让柳青山倍感亲近。原本这几日心中就一直念想着师晓小,却不想竟是由小满带着他俩这么又晤面了。
柳青山和师晓小的欢喜,小满他们虽然是看在眼里,他们见两人这般开心的模样,自己内心里也是喜不自禁,在一边吃吃的笑着。
二人相聚甚欢,谈了许久仍觉自得犹未尽,师晓小想到院子里又另有一帮小童子等着,索性便拉着柳青山在他身边坐下来随着他一起诵读《三字经》。到午膳时,柳青山让小满喊来了顾小秋。
柳青山满心以为师晓小见到顾小秋定会是兴奋的,却不想师晓小见到顾小秋时脸上并无欢喜之状,只是盯着顾小秋多看了几眼,眼神中似乎有了预防或是警惕。
顾小秋路上已听小满把这事说了个或许,没见到师晓小时心中就有些急不行待了,见着师晓小后心中更多了几分赞叹,这么一个瘦削的文弱书生,不声不响的干出这番的仁义之事,可见到师晓小并不友好的神情时心中却是有些奇怪。找着时机偷偷问柳青山:“老柳,这师晓小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是不是……?”柳青山一笑,说道:“哪里的事,晓师不喜欢有陌生人嘛。你这么突然来的,他总是有些不习惯。也要怪我,没跟他说。我只想着让你也加紧来,让你们也都认识一下,做好朋友。”
师晓小看着这两人窃窃私议说着悄悄话,靠已往说道:“喂,你们俩说什么呢?这偷偷摸摸的样子。”
顾小秋与柳青山也都看出了师晓小的神情似有些不悦。但柳青山知道这晓师性子中有些离奇便也并不在意,使着劲的给这两人拉近乎。顾小秋也和颜悦色甚至是讨好般的问他:“晓师,你这般心善,这菩萨一般的心肠是怎么修来的啊!?”又四下审察着这院子,说道:“就你一小我私家吗?那怎么忙得过来呢?要不,以后我来你这资助吧!”
“是啊!晓师,这院子虽也不大,但这么多孩子的吃喝,你一小我私家怎么弄得过来,不如让小秋常来,她正好也得空。院子外面种些菜,小秋还能织些衣裳去换点银钱做家用。”柳青山想了想,又大手一拍脑门,高声说道:“咦,对了,对了,我想到更好的法子。”
师晓小拿眼睛望着他,柳青山笑嘻嘻的说道:“我是想,不如我搬过来住这里,你这里又偏远,万一遇上个贼人可怎么办!小秋家那么多人,也不方便住着了,对差池,晓师。”眼睛又望向小秋,问道:“你说,这多好啊,是吧!”
顾小秋一听便知柳青山打的什么主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什么都不会做的,去了也是给人添乱。晓师,你可别上当了。”
顾小秋适才白那一眼师晓小并没留意,只是自顾小秋进来之后他突然就变得兴意阑珊,听到柳青山说要住过来脸上一时间阴晴不定,嘴上并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而是干巴巴的问柳青山:“你要住过来?想要干嘛?”
柳青山说:“自然是帮你做事了。况且这偏僻地方万一遇上贼人可就不妙了。有我在,最少能保你这里平安无事。”
师晓小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行以,可你得守规则。”柳青山一笑,说道:“说说,你这另有什么规则了?”
师晓小扬着脸,说道:“你要住这里,事事都要听我的。你可能允许?”柳青山说:“这是自然的,我允许你。”
“嗯,另有,我住的那间屋,你不能进。另有,这里你看到的事情,都不许问为什么。”
“哦,就只这些么。没有此外了吧?”
“此外嘛,此外……眼下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给你说。”
“那我何时可以住过来呢?”
“你想何时住过来呢?”
“那不如就今晚吧!”
“这么快啊!小满,要么你们也住过来吧”。
小满看了眼小秋,小秋笑着说:“小满,你们就不用住已往了。可以每天到这里来念书。你看怎么样?”顾小秋并不是不知道柳青山的想法,心中本是不想柳青山住已往的,可是她见到柳青山与他在一起也确实畅怀,便不忍心了。想想也,横竖知道师哥在哪里,离得也近,自己每日都可以和小满他们一同去,这心中便也不再阻拦。
小满几个连连颔首说好,又紧着对师晓小说:“晓师哥哥,你吃过清蒸黄骨鱼么?秋妈妈做的这个黄骨鱼最是好吃了。我知道哪里有黄骨鱼可以抓。一起去么?”柳青山这下接过话说道:“哦,小鬼头,哪里有黄骨鱼,带我去。晚上咱们来炖个汤,弄点豆腐加点花椒,炖它一个时辰,那味道一流。”说着夸张的做了个吞口水的行动。
小满问师晓小和顾小秋:“要一起去的,晓师哥哥。”说着和另一个小孩一起走到师晓小身边牵着他手。顾小秋也接着话说道:“好啊!很久没去捞鱼了,看看今天运气怎么样。走,晓师,一起去!叫孩子们都去。孩子们,你们要不要去啊!”顾小秋这么一问,那帮孩子哪里有不愿意的原理,都齐声说道:“去的,要去的。”
就这样,这三个大人带着十三四个小童仔在京国都外的河滨顶着烈日玩了一个下午的泥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孩子们脸上都涂着一层泥,柳青山也看到顾小秋开怀大笑。
师晓小显然是兴致最高的那一个,和孩子们打在一起脸上身上全是泥,那张笑脸在太阳底下更是辉煌光耀。回去的途中师晓小和小满们们一路在比谁捉的鱼更多,谁的鱼更大,又笑话顾小秋只捉了这么两条鱼,还在分配让谁去做烤鱼,谁去炖鱼汤,谁做红烧鱼,谁去弄蒸鱼,一路欢声笑语乐不行支。柳青山满脸浅笑的看着师晓小与这帮孩子们的玩闹。顾小秋心中也是欢喜开怀,这么多年了,顾小秋又何曾奢望会有今天这般的欢快。
众人走到师晓小的那间宅院时,都看到那院子里整齐的摆放好些食盒,柳青山还在满脸狐疑时,几个小童走上前熟练的打开那些食盒,里面的饭菜还冒着些热气。柳青山这一看心中就明了个或许,这宅院和这些小童们的吃穿用度应当是师晓小着自家贵寓部署妥当。想那时二人初次晤面时师晓小便说过家中是京国都的大员,这些用度想来也并非难事。柳青山走近看着那些饭菜,笑着对师晓小说道:“晓师,这菜饭是不错的。只是有一样,能不能叫你贵寓以后记得多送些酒来。”
师晓小原本还担忧他们要问长问短了,柳青山这么一说师晓小也就顺口回话说:“你可真是想得美了,管吃管住还管你酒了。要不要给再给你找个貌美小妾啊!”
“嗯,这个主意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柳青山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只是尚末娶妻,何来纳妾。先正经的给我来个过门的就行。”
师晓小呸了一声:“我也不是媒婆,上哪给你找去。”又偷偷瞄了眼顾小秋,说:“有小秋女人这样的大美人在,你还要妙想天开的。男人,果真都是花心的忘八。”
顾小秋听了莞尔一笑,说道:“晓师,可不要乱说。老柳是我师哥,情同父兄的师哥。”一边的小满淘气的笑着说道:“晓师哥哥,你也是男人哟。那你也是忘八吗?”一旁的童子们听得都哄然大笑起来。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的?”。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着这声音望去,正是铁画秋随另一小童过来了,正是顾小秋想着这般开怀之事虽然不能将铁画秋给忘在一边,便差使小童将铁画秋喊过来了。
柳青山见了铁画秋迈进院子便拉了师晓小已往,指着铁画秋介绍道:“晓师,这是我师弟铁画秋,京国都的衙门都头。”又和铁画秋介绍起师晓小:“大秋,看,这位即是我给你说起过的师晓小。乌牛镇相识的那位书生。”
铁画秋上前作揖行礼:“哦,你好,你好!晓师,师晓小!常听师哥提起,今日总算是见着了。在下铁画秋,老柳的师弟,小秋的师哥。”小满在一边加了一句:“也是秋妈妈的相公,我们的秋老爹。”
师晓小见铁画秋穿着衙门的公服,一张四方阔脸加上一双浓眉大眼俨然一股正气,已是心生好感,又听得柳青山和小满这么一说,嘴角不经意的向上一撇,正经的打了声招呼:“你好!大秋哥哥。”
很快夜幕掩来,一桌全鱼大餐在顾小秋与铁画秋两人的一阵忙活之下摆了一地。有炖的,有红烧的,另有烤的。当夜,这间宅院不时传出欢声笑语,一直到深夜,柳青山与铁画秋两人痛饮不醉,而师晓小面颊泛红已是微熏,言语间也有些嘟嘟囔囔的口齿不清。就连顾小秋也难得的饮上了酒,原本有些腊白的脸也染成了酡红色,和师晓小那绯红的面颊一起映照在烛光之下泛着微微的光线。尤其是那帮小童子,愈是到了兴头上,便一声声的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起先是一人低声哼唱,厥后唱着唱着众童子齐声而唱,越是到了厥后,稍大些的童子竟有些溢出了泪花。
师晓小听着他们带着哭腔唱着家乡小调,又眼见着这群童子们止不住的泪水,不禁悲从中来,竟也仰面而泣,柳青山也知他素来多愁善感,一颗心柔软的紧,见不得这凄凄惬惬的眼泪,现在禁不住的落泪也在他意想之中。只是这么一来,那边的顾小秋也止不住的眼泪哗哗而流,渐而成了哭泣。
铁画秋见状,知道顾小秋又念起了那不及降生的腹中胎儿,心中尤是不忍,只得上前搂着顾小秋的那瘦小的肩膀,柔声说道:“这好好的,你怎么又哭起来了。”缓了缓,见顾小秋仍是泪眼婆娑,再又轻声细语说:“这几日老柳回家了,你好容易才睡了几天牢固的觉,听话,小满他们也在,晓师也都看着呢!”
师晓小见顾小秋是真的哭到伤心,便停了下来,上前拉住顾小秋的手说道:“小秋姐姐,你别哭。”想要再说点什么,又不知要如何相劝,只好对小满和那一众童子们说道:“你们也莫要哭了。好吗?你们这一哭,秋妈妈也要难受的,这一难受,秋妈妈便要睡欠好觉,睡欠好觉身体就要差了,身子差了,往后还怎么给咱们做好吃的呢。”
小满他们止住了眼泪,走到顾小秋前面,说道:“秋妈妈,对不起,我想起了我的爹爹和妈妈。”又很郑重的说道:“每次我不听话,惹我爹爹生气,他就打我,我便哭。我一哭,我爹爹还打得更重,一边打一边跟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前我不晓得,现在我晓得了,往后我都不会再哭了。秋妈妈,你也不要难受不许伤心,好吗?”小满这话才落下,其他童子们也都齐声说道:“嗯,以后我们都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顾小秋抹了抹脸颊的泪水,笑了,说道:“好,秋妈妈不哭了。往后我们都不许哭。”
柳青山这辈子或许没怕过什么,除了顾小秋的哭。现在,他在一旁嗫着嘴,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得大口的吃鱼喝酒。顾小秋本就智慧伶俐,此时止住了眼泪,说道:“老柳,你要在这陪晓师自然是好,只是不要突然让我们找不着人就好。”她说到这里起身拉着柳青山的手,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和大秋,另有我,我们三个都是一家人。”
柳青山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铁画秋,铁画秋只给了他一个‘与我无关’的眼神。却是一边的师晓小走过来,说道:“秋姐姐,你做的鱼太好吃了,这么好吃的鱼若是每天都能吃获得,那才是好福气了。你能天天来么?老柳那里我替他做个保,从今往后再不会不辞而别。”说完对柳青山呶呶嘴问道:“老柳,做不做获得,你应个声。”
柳青山呵呵一笑,连声说道:“做获得的,虽然做获得。这又有何难的。”又走到顾小秋面前,搂住她的肩头,对着师晓小说道:“小师,这里往后就叫做‘秋晓书院’,可好?”
师晓小一听兴奋的说:“好啊!这名字很好,顾小秋的秋,师晓小的晓,真好!”说着便对顾小秋说道:“秋姐姐,那你以后也要常来这里。这里也有你的份。”
顾小秋破涕为笑,颔首只说好。
这时铁画秋将柳青山拉到一边,说,世子府教习一事已部署好,过两日先去见一见世子府的管事,看是不是能补上世子府中近卫教习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