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进刘家屯的刘十八,老远就看见数年不见的爷爷傲然站在草屋门口,默默凝视自个,不由愣了一下,眼中泛起一丝喜意:
“不是说老家伙咽气了,怎么还活蹦乱跳?”
“爷,你不是……”
刘十八眼中忍不住的微微一红,哽咽了一声。
这世上,刘十八目前仅有爷爷这一个亲人,据说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父亲则在他幼年失踪不见。
刘十八的少年时光,是和爷爷在东来山相依为命,狩猎犯浑渡过的。
“回来就好,兔崽子又壮实了,不错,是我老刘家的种。”
刘十六眉开眼笑,胡子一抖一抖!
“我昨晚接到老村长电话,说……”
“没见到俺的宝物乖孙,老子怎么舍得咽气?进屋说吧,有一些刘家的祖训,看时候要交接给你了……”
刘十六点点脑袋,轻叹一声道。
………………
刘十八今年二十五岁,十七岁的时候走出东来山刘家屯,远赴城西念书。
他不是傻子,相反从小天资聪慧,过目成诵,在学校时结果名列前茅,奇怪的是只要碰见大考,结果便一塌糊涂,名落孙山。
同校的同学考大学,不是一本就是二本,唯独他最后却考了个技校,读的是修建丈量专业,不得不让人大跌眼镜。
刘十八的一些要好的同学或朋友也习惯了,因为刘十八有个外号,叫刘背时。
说起这刘背时的外号,却并不偶然,因为自从出了刘家屯之后,刘十八就从来没有走过好运。
俗语说喝凉水塞牙缝,这话是人都知道在扯淡,但刘十八还真遇到过,喝一口汽水能被呛成肺气肿,你说这事邪乎着。
念书的时候,刘十八做好事搀老太婆过马路,不小心老太婆竟摔了一跤,自个反而还倒赔几百块医药费。
下雨天在马路上,他被雷劈过三次,四周的人毛都没伤过一根……
这年头流行买彩票,倒霉的人买多了,也要中个五块吧?
唯独刘十八,事情三年的积贮陆陆续续全买了彩票,却没见五块钱的中奖彩票是什么摸样。
至于说过马路被撞,那都不叫个事!
横竖种种倒霉举不胜举,刘背时实至名归,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总而言之,人背时点子低,蹲着撒尿蛇咬逼!
三天后的清晨,刘十六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满屯的人此时却明白了,其实刘十六三天前就死了,也许就为了见孙子一面,才向阎王爷借命,回魂硬撑三天。
三天,刘家祖孙没有走出茅屋一步,屋里的灯泡通宵达旦亮了三个晚上。
刘家祖孙三天来在屋里谈了什么谁也不知,等到三天后的清晨,刘十八走出草屋的时候,刘十六这个滚刀肉终于照旧去了……
………………
整个刘家屯的这个清晨都显得诡异般的平静,唯有经常来刘家屯的那老货郎,手上那面拨浪鼓在清脆的响着……
乡下人没那么多规则,山高天子远,有些工具没那么严,好比说国家要求的火葬,在几瓶老酒攻略下,屯长李来富照旧松了口。
刘十六的棺椁下葬在自家祖田里面,凭据遗嘱,安放棺材的地方有一根不知哪年哪月,用石条磨制的报废电线杆杵在刘十六的坟上,和墓碑紧紧靠在一起。
刘家屯的屯民见状有些惊奇,就算再不懂风水的人也知道,坟头镇一根电线杆是要倒霉的。
但见刘十八坚持,众人也没人再有异议。
静静的在刘十六坟头上站了一会,刘十八燃起三根信香,敬重的插在坟头顶部,叩了三个响头。
站在刘十八身后的李来富双手紧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多说什么。
李来富的憨儿子却插了一句:
“十八,你弄错了,信香要插在墓碑前,不能插坟头上,真以为祖坟能冒青烟不成?”
刘十八缄默沉静着没说话,仅仅在阴沉的脸上掠过一丝善意的微笑。
“混账,有你指手画脚的份?跪下给十六叔磕头。”
刘十八没做声,李来富却勃然震怒,一脚踢翻憨儿子李二狗。
坟头上三炷香燃尽,刘十八背上爷爷留下的布包,准备离开生他养他的东来山。
整个刘家屯的人都默默前来送了他一程,老村长李来富对刘十八说了最后一句话:
“刘家屯是你的根,记得回来看看。”
见刘十八走远,李来富胡子一抖,又皱眉增补了一句:
“十八,你爷爷还欠我家二狗两千块钱,一定要还啊……”
远去的刘十八闻言,心中一道暖流涌出,悄悄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看着刘十八的身影和那条玄色土狗消失,整个刘家屯才徐徐喧闹起来。
从那以后,每天都来刘家屯的老货郎也再没来过,似乎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么一小我私家……
………………
当天晚上,刘十八回到了城西租住的小屋,连夜向单元请了三天假,他需要消化一下爷爷留给自己的遗嘱……
拉上窗帘关紧房门,将黑狗一脚踢到桌下,刘十八才在桌前坐了下来,打开爷爷留给自己的小布包。
布包里面就三样工具,一个玄色金属约半个巴掌大的牌子,一封信,一本泛黄族谱,至于其他的,都装在刘十八的脑袋里。
刘十八慎重的拿起玄色牌子,牌子呈长方形,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金色古体字:尉!
令刘十八最为在意的,却是尉字右下角的两个金色古体小字:刘一。
刘一?
刘十八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双手微微抖了一下,抓起香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一时间满屋烟雾寥寥……
接着,刘十八轻轻捧起用兽皮缝制的家谱掀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第一竖排的两个耀眼大字:刘一。
在爷爷欺压下,从小对古文有所精通的刘十八,强忍着心中惊惧一页一页往下看去:
“刘家第一代祖先刘一,任大甘丞相左直,发丘中郎将属下十八校尉之一。
后随丞相破罗孝王冢,破棺收金万斤,另掘甘冢无数,愧对甘皇陛下,后逢杀身之大祸,隐居绿野山林,时年一百二十三岁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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