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淳冷静下来,转而对那老头问道:“老头你尊姓啊?”
老头满脸狂妄,大拇指指着自己,说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甘,单名一个业字,世称武陵道人。”
“谅你们这些伧夫俗人也没有听过老夫我的名号,想当年老夫在乾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流血漂橹,几多王侯将相看见我,都得低下脑袋......”
“得得得,你别吹了。”
吴淳立马止住,心里悄悄吐槽,就这个做派,说他是走街串巷的神棍都信,而且这家伙说话怎么都有股江湖气质,该不会是哪个山头下来的血手人屠吧。
将吴建业拉到一边,吴淳认真地说道:“这人身份太可疑,不能留,及早照旧赶出去比力好,我看他不像是正经的念书人。”
吴淳说话的声音很轻,但照旧被那甘业听见,甘业眉眼一横,开口道:
“你这混小子,你说我身份可疑就算了,竟敢质疑我不是念书人,当年老夫贵为举世大儒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你娘胎里吸手指头呢。”
吴淳暗道倒霉,这老头年纪这么大,怎么耳聪目明的,连他们这么小心地说悄悄话都能听得见,难道这老头照旧个修行有成的羽士?
“竟然如此,甘老头,你说你是正经的念书人,那我问你,为何会落魄至此?”吴淳问道。
甘业挠了一下前胸,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这才说道:
“家里遭灾,吃不饱饭,正逢战乱,这不就出来要饭了。”
吴淳仔细凝视着甘老头的行动和神态,发现了对方眼神里的不自然,和身体的局促,心里险些确定,这甘老头绝对有问题。
就算不是什么巨猾大恶之人,也不会是他说那样,遭遇了战乱和饥荒出来逃难的人。
“就算如此,凭借你秀才的功名,在县城找一份事做不难吧,你这么费尽心思来我们云坞村,是何居心?”吴淳又问道。
听到吴淳的盘问,甘老头神态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撸了一下袖子,离奇地震着手指头,如同算命的人拿手来算命那样,过了半晌,他才停下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实不相瞒,我来到你们云坞村,其实是为了一件事情而来。”
“哦,什么事?”吴淳好奇道。
众人齐齐将目光看向甘业,都被他那庄肃的神情给吸引住了,纷纷凑上来侧耳倾听。
甘业一扫先前的老顽童姿态,双手合十,说道:
“本道夜观星象,算到此地即将有真龙现世,故而赶来,此等机缘,千年难得一见,我岂会白白错过。”
“切!老神棍!”吴淳撇嘴道。
众人面面相觑,也是不信,但看甘业的神态,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甘业眯眼道:“过来时我看了周围的阵势,乖乖,那可是龙脉啊,云坞山之气运,全部搜集于这一谷之地,周边环山群饶,另有江流护住,这是万龙来朝的风水,必出真龙!”
风水之学玄之又玄,不懂的人肯定不懂,懂的人也纷歧定就完全懂,要说起来,这跟摆在路边给人掐算姻缘前程的算命人还要玄乎。
甘业的话哄哄迷信鬼神的古代人还行,在吴淳这里,那就是封建迷信加勒索诈骗,能信他才有鬼了。
吴建业凑上前问道:“不知先生所言真龙,在哪里能看见?”
众人侧耳以听。
甘业扶须,将目光聚在吴淳身上,“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吴淳嗤笑了一声,瞪眼道:“你想找死可别把我拉上,妄言真龙祸殃无穷,让官府知道,今日在场的,都没有好果子吃。我说你招摇撞骗找谁欠好,偏偏赖上我了,你看我是那种命的人么。”
吴建业信了半分,悄悄说道:“说禁绝呢,听说我们吴氏家族以前也是显赫过的,纵然不是真龙,那也是瑞虎不假。”
龙,为天子;瑞虎,为贵族王侯。
吴淳心里一万个不信,但抵不住尊长迷昏了头,无可奈何地摇了一下头。为今之计,得把这老神棍赶走,否则云坞村难有安宁之日。
“你的话,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我劝告你一句,你找错工具了。”
接着,吴淳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十两银子,这是他攒了许久的小金库,这下如数塞到甘业的手里,挥手说道:“拿着这些钱,去城里谋生路吧,我们村子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甘业掂量一下,心安理得塞进怀里,正当众人以为他屈服的时候,却见他又摇了一下头,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
“嫌少?”吴淳眉眼一挑。
甘业长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老夫纵横四十余载,功名利禄不外云烟尔,唯一放心不下,只是这天下而已。既然帝星已现,我自然要留下来,辅佐明君匡扶朝政。所以,我不能走!”
他猛地双膝跪地,朝吴淳磕头,“还请主公早日醒悟,兴举大义,率领我等平定七国诸侯之乱,扭转乾坤啊。”
吴淳马上吓得跳了起来,连忙侧过身子,可不敢受这老头如此大礼,要折寿的。
其他人看见甘业的举动,也悄悄吃了一惊。
难道这吴淳,真的是如甘业所说,是天命之人?
吴淳怔了一下,甘业整的这一出简直出乎意料,导致他也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这是骗术,那甘业牺牲也太大了吧。
但要说是真的,吴淳完全不信。他自己的情况谁不清楚,怙恃双亡,家产败光,吴氏家族的不肖子,还顶着一个穷秀才的名号,除此之外,哪里和九五之尊沾得上一点关系?
要说有关系,这倒是让吴淳想起最早穿越过来时,曾经从米缸里找到仅剩的九粒米,然后联想到历史上那个开国天子朱元璋,人家老朱也是贫无立锥身世,最后照样开创出汉家天朝。
吴淳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般了,面向甘业也双膝下跪,双手挠头,苦着脸道:
“我说,老头,不,老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别搞我啊。我另有大好的青春,我照旧个王老五骗子,我另有许多美好的生活没有享受,你放过我吧。”
两人相向而跪,一个真老实切,一个似哭似笑,看得其他人满眼发懵。
吴建业犹豫了一下,欲探身跟吴淳说话,不意这时甘业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徐徐地站将起来,拍了一下衣袖,双手交织放于身后,眉开眼笑道:“很简朴,只要你不阻止我在云坞私塾教书即可。”
吴淳猛地抬头,瞧那甘业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在讥笑自己。
没想到啊,一时大意,被这个老神棍摆了一道。
这波心理战他还真的是顶不外压力输了,甘业又是苦苦祈求,又是下跪磕头的,演技炉火纯青,要不是吴淳有后世的头脑,兴许还真的信了他的话,兴致勃勃地准备起兵造反称帝。
吴淳起身,怒气冲冲地指着甘业,想了一会儿,他还真的不能拿人家怎么样,要是对方突然躺下口吐白沫,这不是就讹上他了?
老话说的好,老人吃的盐比你喝的水都多,他那点小计俩终究比不外对方人老成精。
“好啊,你...”
吴淳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生气毫无用处,甚至还会让对方越发嚣张。
“你想教书,那我就玉成你。但谁知道你是否有真才实学,要是你整天教孩子们偷鸡摸狗的工具,我们可不放心将云坞村未来的花朵交给你,所以我要考考你,吴里正,你说是吧?”
还没回过神来的吴建业听到吴淳的问话,下意识地回了一声,“是是,应该如此。”
甘业双手抱胸,坐回椅子上,面露嚣张之色,哼哼道:“考就考,老夫深谙经史子集,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荟萃百家之长,博学多闻,你还能难获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