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子夜时分,此时月光被乌云遮蔽,隐隐露出些微光,山野间一片寂静。
云坞村后山的森林间,隐隐约约响起草木摇动的轻响,上白匹健马从林间走了出来。
这些健马的蹄子上都包裹了一层布,马嘴被工具塞住,防止这些马叫作声来,一眼望去,此时有几十号号人马,人人蒙着黑布,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马刀,赫然就是那群青州马匪。
“今后地下山道而去,就是那云坞村寨,此时动手,只怕那群愚蠢的村民都还回过神来,就会成为我们刀下的亡魂,哈哈哈...”
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提着马刀走在最前面,自得地朝身后的人说道。
“正是正是,我看大当家是太过小心了,一群山里的泥腿子有什么好怕的,还让我们在这里等,依我看,倒不如二当家带我们冲下去,抢个痛快。”身后有人迎合道。
那五短身材的男子,正是这群马匪的二当家,奉了马风的命令守在山道,防止村民从山道退却,此时他们在这里守了快一个时辰,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欲望了。
他们这群马匪以前在青州的时候,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可自从来到了这珉州,什么都不能干,还要随着大当家的谨小慎微地躲在山里,可把他们憋屈坏了。
前几日洗劫了王村,让他们释放了内心的欲望,这次袭击云坞村,他们早就懒得等了,要不是大当家严令,他们早就冲下去洗劫村寨了。
二当家无趣地瞟了眼身后的兄弟们,想着大当家的命令在身,照旧没有妄动,“再等等吧,看看大当家那边怎么样了,一收到消息,我们再动手,要是打乱了大当家的计划,那结果...唉。”
大当家有何等失常他们是知道的,他最恨别人不平从他的命令,以前有好几个弟兄违背他的命令,最后当着所有人被千刀万剐,从那之后,就没人敢违背他的意志了。
二当家想着,身子不由得微微哆嗦,他可是亲眼见到那一幕的,而且要不是前任二当家自己找死,他也不会当上这个二当家。
青州马帮内部,每小我私家坚信一个定理:如果你想保住你的命,千万不要和大当家唱反调。
“二当家,你看,有兄弟过来回信了。”
眼尖的手下指着远处的山道,上前轻声提醒了一句。
众人抬眼望去,山道间一个身影纵马穿梭而来,到了近前,看见对方是与自己相同的装束,遂放松了警惕。
“天罗盖地虎!”
这边二当家一挥手,自有手下上前报了灯号,紧接着那边骑马而来的探子报了下一句“青州马匪帮”,双方这才完全确认了身份。
这口令是马风出发前专门换的,为了与江湖上那句著名的“天罗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区别开来,于是将下一句换成了“青州马匪帮”,这样就预防了敌军的阴谋企图。
除非他们马匪内部泛起了叛徒,否则他们的所有消息都不会袒露出去,这是马匪混迹江湖多年琢磨出来的经验,在许多危险的时刻救了他们的性命。
“兄弟,大当家有何付托?”二当家走上前抱拳问道。
“大当家有令,请二当家放弃从山道进攻,退却回去,与大当家合为一处,直接从主道进攻,令发从速,不得延长!”那探子回报道。
二当家暗叫了一声“奇怪”,托着下巴沉思起来,先前在山寨时,大当家可是三令五申,命他守住山道堵住村民后撤的原理,怎么这才没几个时辰,却又改变了主意,转而让他们回去从主道进攻,那这两条山道怎么办?大当家就不怕那些村民从这里撤到山里去?
“二当家,大当家派我来时说过,二当家心里肯定有疑问,但大当家说了,有什么问题等汇合之后再说,现在还请你迅速率领兄弟们出发,延长了大当家的事情,你知道结果!”
那探子见二当家一副犹豫不诀的模样,脸色并未有丝毫变换,而是搬出大当家来压他。
“你...”
二当家稍有不虞,想了片刻,压下心底的不满,咆哮着马刀,说道,“既然大当家有令,我们不敢不从,兄弟们,跟我走!与大当家汇合!”
说话间,几十口人马咆哮间又钻进了林子,顷刻间,此地又陷入宁静,似乎适才的一切从未发现过。
......
“太平静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云坞村十里外的主道上,大队人马杵在黑黑暗,并未点齐火炬,探子小心地漫衍在四周警惕。
人马居中位置,有个身材魁梧的粗拙大汉,一身江湖草泽打探,皱着眉头轻声嘀咕了一句。
此人就是青州马匪的首领,马风,江湖人称“马屠夫”。
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抢掠云坞村而来,夺取云坞村的作坊和人口,驱使那些村民为他们提供源源不停的资源,这样他们这伙人马才算是有了安身之地。
但今夜的异常告诉马风,想要到达这个目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朴。
周边的树林没有鸟鸣声,这是第一怪,云坞村没有一丝灯火可见,这是第二怪,马风心底有种不妙的直觉,这是第三怪,综合种种异常下来,马风认为此次袭击云坞村不会太顺利。
依他的推测,很有可能云坞村那伙村民已经组建了乡兵团,这是想给他来个瓮中捉鳖之计。
一想到这里,马风感应有些可笑,眉眼间都是轻蔑之色。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些村民最多会给自己带来点麻烦而已,就凭云坞村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想要反抗他一百多个经验富厚的悍卒,岂不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这么一想,马风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笑话,他们可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妙手,遇见那些村民还不是跟杀鸡一样,就算对方设了埋伏,马风也有绝对的信心突破对方的困绕圈,然后洗劫整个村寨,拿下云坞村的吴氏作坊。
马风正准备下令强攻时,不意有探子骑着快马来报。
“大当家,抓了一个耳朵,据他所说,白昼有一伙官兵来了云坞村,此时正驻扎在村口校场,不到一百人,装甲精良,疑似珉州破阵军。”
马风马上大惊,放下了手,急切问道:“此事认真?那伙官兵真的盘踞在村口?”
“那耳朵贪生怕死,我们没动刑就招了,像是真的,那伙官兵午时就到了云坞村,进去之后就再没有出来。”探子郑重地说道。
马风还未说话,只见几个其他当家的面色大变,纷纷劝诫道:“这破阵军可不是临安县那些杂牌军能比的,大当家照旧不要硬碰为妙,不如暂时取消这次行动,以图来日?”
“未战先逃,你们就是这样给兄弟们做模范的?”
马风转过身,凌冽的眼光朝身边众人一扫,通常被他盯上的人都畏惧地低下了头。马风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满脸不屑地说道:“破阵军又如何,他们人数不外百,绝不是我们的对手,而且...我怀疑他们没有驻扎在校场!”
“大当家为何如此肯定?”有手下疑惑问道。
“你们设身处地想想,要你们是破阵军的将领,会将人手部署在那边?主道一马平川,目标太大,而山道正连着云坞山,从山道而下就可以突入山寨中,所以他们最有可能把所有军力都埋伏在山道间,守株待兔。”
众人听马风这么一分析,纷纷颔首,认为很有原理,要是他们是官兵的话,也会第一时间选择在山道打埋伏,而不是疏散军力去守主道,或者很有可能,主道是官兵最为单薄的地方。
大当家简直神了,能够分析得这么透彻,不愧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英雄好汉。
众人纷纷朝马风投去敬佩的目光,要不是马风一通分析,他们或许就落入官兵的陷阱里去了,真是好险啊。
一时间,众人悄悄松了一口气,都觉得十分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