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旺,我娘亲决定让小弟去北村私塾念书了。”朱光武扒着饭碗,突然说了一句。
“嗯。去私塾念书不是挺好的么。”
有条件的家庭都市让孩子去就近的私塾接受启蒙教育,学一些日用常行的原理,要是能够出个念书的苗子,那就是家里烧高香了,不外大部门只是单纯接受一些基础的教育。
君臣父子,兄友弟恭,尊师重道等等之类,这些传统的道德理念都是在幼儿启蒙阶段就开始贯注的,故而能够一直传承下来。
王氏让他的亲儿子去读私塾,吴淳并不觉得奇怪,但朱光武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难道他也想去读私塾,可吴淳从未听到过他想去念书啊?
吴淳慰藉道:“你弟弟去读了私塾,没人跟你抢食物,岂不是还快活些,大旺你为何不兴奋?”
朱光武停了筷子,低着头,犹豫了会儿,才委屈巴巴地说道:“娘亲说,弟弟要长身体,念书需要营养,所以我的口粮就要减半,都给弟弟拿去私塾作午饭。”
一般乡村私塾都是一日制,家离得远的,只能自己自带午饭,到了黄昏方可回家。
吴淳气得扬起了手,看着家里仅有的瓷碗,终究没忍心摔下去,蹲下身,紧挨着朱光武,拍了拍他健硕的肩膀,心里对王月桃的不满已是到了极限。
那么多野猪肉都进了狗肚子里了,简直就是白眼狼!
朱光武拼死打回来的野猪肉,她恨不得全部都占为己有,而一旦猪肉吃完,却连给大旺一天两顿的口粮都要减半,如此吝啬之人,真是不行救药。
“你后母真是太过至极,他就算纷歧碗水端平,但也不应拿你的口粮去补给你弟弟,你父亲在外押镖多年未归,我便去求族长主持公正。”
吴淳说罢,义愤填膺地起身,准备去找族长出来说道说道。
刚走出几步,突然停住,低头丧气地回来。
他才想起来,吴建业去了临安县城还未归来,从云坞村到县城有五十多里路,就这么走去县城更不现实,一去一来又要延长不少时间。
朱光武定睛看着吴淳,没有劝阻,见他又转了回来,憨憨一笑,“我饿几天不妨事,娘亲说要让着弟弟,这是我应该做的咧。”
吴淳握拳轻轻捶了一下朱光武的前胸,用恨其不争的口吻道:
“大旺,你是真傻照旧假傻啊,你后母这么低劣的借口你也信,他身为人母怎么不把口粮给你弟弟,反而要扣你的口粮,你看看她吃得满脸红光的,你难道就活该受饿吗?”
“可是,可是弟弟……”
“没有可是!”吴淳打断朱光武的话,托着下巴说道,“我有个措施,让你后母心甘情愿将肉拿出来给你吃,大旺,你相不相信我?”
朱光武连忙颔首,道:“信咧,信咧,各人都说你是智慧人,我相信二旺你。”
吴淳并没有说假话,以他的手段,搪塞一个村妇绰绰有余,而且他心里已是有了个一箭双雕的战略。
竟然朱光武认自己做结拜年老,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小小惩戒王氏一番,攻击她的嚣张气焰,以后就不敢对朱光武那般苛待。
吴淳对朱光武的那个亲爹真是无语,瞎了眼,竟然找这样的妇人当家,也不知当初王氏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转头对朱光武说道:“今夜你必须回去,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待过几日,你看吧,你后母会亲自上门求我的。”
朱光武一向无条件信任吴淳,听了他的话,心情立刻转晴,欢快奋兴地转身离开,矫健的身影在山道间腾挪,眨眼间就到了山下。
吴淳羡慕地看着朱光武离去的身影。
他决定了,就算自己学不了这么好的武功,也要找朱光武这样的妙手来掩护自己,究竟以后自己要做的事情许多,身边有几个妙手相护,服务情也方便不少。
想了会儿,他便转身进了竹屋,轩窗旁边,提起毛笔,蘸了墨水,在纸上认真地写着。
……
几天后,一则消息在云坞村流传开来,宛如一颗石子掉进湖面,激起满湖的涟漪。
云坞村的吴淳,也就是那个家境落魄的穷秀才,竟然要开设乡村私塾,为适龄的幼童作启蒙教学,地址就设在竹屋的草堂。
云坞村上百户村民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而是欣喜。自从前任老秀才逝世后,云坞村就再没有秀才文人,乡民教化事情险些名存实亡。
而吴淳开设的云坞私塾,可谓是给村里那些整日泥地里滚的孩子们一个念书做人的时机,他们能不兴奋吗?
至于能力水平,没人见过吴淳教书,也不敢断定,可是人家以前可是珉州城里的大户人家,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么?
许多家里有孩子的村民都在四处探询消息的真假,有好事者前去吴淳家里问询,获得了吴淳的肯定回覆,而且家里揭不开锅的可以免交束脩,结果优秀者另有奖励。
村口的大槐树下,十几个村妇正说的热闹。
“俺可是去看了,竹林那新修了个草堂,淳哥儿这几日找村里的族老定日子开学咧。”
“可不是,要说以前淳哥干这事我还不信,这些日子你们看,又是盖新房,又找了个文书事情,那是有房产,事情稳定,照旧个秀才,这条件,上哪里找?”
“他婶子,你的大妮子也到了嫁出去的年龄,不会是看上淳哥儿了吧?”
马上,十几位村妇哄堂大笑,纷纷起哄。
那婶子也没有欠美意思,大大方方地说:“淳哥儿这么好的条件,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咧,这事要是能成,那我就是秀才相公的丈母娘,你们就光着羡慕吧!”
这时,王月桃正从田间回来,听见妇人们的话,心里不以为意,仰着头回了家。
到了家里,朱光武正带着小儿子蹲在门口低头数蚂蚁,王月桃没好气地拍了下小儿子的头,数落道:
“憨娃,整日随着你的傻哥哥,字不会认,蚂蚁都数不清楚,等娘给你找个私塾先生,教你念书写字,考个秀才,光宗耀祖咧。”
小儿子朱光耀摇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反驳道:“不是的咧,年老会数蚂蚁的,这都是淳哥哥教他的,娘,我也要跟淳哥学算数,你让我去吧。”
王月桃拿眼神瞟了一下朱光武,神色庞大,轻轻所在了颔首。
她原本想带着小儿子去邻村的私塾念书,但是最近的村子都隔着几十里路程,既危险又不方便,竟然有更好的选择,虽然就可以在云坞村念书了。
但是吴淳……
王月桃心里五味陈杂,他一直看不起吴淳和朱光武这两个难兄难弟,但近日一切都变了,吴淳不仅变得智慧,而且获得了里正的赏识。
要让她降低身量去求吴淳,非她所愿。
“娘,许多几何朋友都去淳哥哥的草堂了,我不要去邻村,我要跟朋友们在一起玩。”
朱光耀拉着王月桃的手摇晃着,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祈求道。
“乖儿子,在哪里读不是读啊,你要好好念书,出人头地,老朱家就靠你光宗耀祖了。”
王月桃宠溺地看着自家小儿子,摸着他的额头勉励道。
一旁的朱光武满脸羡慕地看着,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