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木枰心里安宁,既来之则安之,从今往后,这里没有木枰,只有林平之。为了纪念即将成为已往式的木枰,他命人用黄玉镌刻一个纵横十九道的棋枰状的玉佩,用黑白玉镌刻棋子,镶嵌在棋枰上,成“明珠出海”格残局一副。
因为这是父亲教他的第一幅残局,五个黑子困绕一个白子,白子先手,冲出重围。除了纪念前世,也是自己目前处境的写照,自己这颗白子定要冲出五颗黑子的困绕。
鉴于身体尚未回复,未便前往莆田少林寺,林平之就要求念书,林震南自无不许。本想请大儒教授学业,林平之怕老师管着,欠好去少林寺,就说:“孩儿现在只是能识字而已,儒家经典基础全无,无法学习经义和举业,怕被大师看轻。不如先背诵四书,等有了基础,再请大师指导经义,循序渐进。”
林震南颔首允许,林平之果真开始背诵四书。之前喜欢围棋的父亲让自己背诵过《论语》《孟子》《大学》等儒家的经典,对于道家的文籍也有涉猎,学起来倒也不吃力。累了起来练练林家祖传的翻天掌,剑法倒是没开始学,打熬身体。还会找一些佛经读一读,为莆田少林寺之行做准备。
莆田,九莲山。
山道曲折,树木遮蔽,两辆豪华马车吱吱呀呀地行驶,前边另有几个精壮男人骑着高头大马引路。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带着林平之去南少林烧香还愿,原来林平之主意盘算,就劝说母亲去南少林烧香祈福,王夫人自无不行。林震南不放心,自己的祖父是南少林的叛徒,人家不来问罪已经是宽弘大量了,自己的儿子还主动往上凑,岂不是自讨苦吃?
可是架不住林平之坚持,王夫人溺爱,林震南只好允许。要求一行人禁绝泄露身世,拜完佛立刻回来,还派了差若干镖师掩护并打点行程,两个小厮和两名丫鬟照顾着。
“夫人,前边就是莆田少林寺,还请夫人、少爷下车,以示虔诚。”
说话的是史镖头史智,就是在林平之杀了余沧海之子余人彦后,给劳德诺饰演的萨老头钱的人,软硬兼施,希望平了此事,厥后被青城派的人杀死埋在了荒原小店里。这小我私家虽武功一般,但熟知江湖规则,人情世故,林震南特意派他来,希望能结好南少林,不出纰漏。
众人下马,王夫人和林平之也从车中出来。林平之抬头寓目,但见山门高峻,朱漆大门,黑匾金字“南少林寺”,掩映在绿树之间,庄严之中竟有几分灵秀之气。史镖头曾在路上告诉林平之,南少林寺在江湖上虽不及嵩山少林寺泰山北斗之声望职位,但传承深厚,不容小觑,主持方无大师更是武艺精绝,只是佛学深湛,不屑与人争持。(此人及许多名字都是杜撰,原著未曾言及)
拜过佛祖菩萨,添了一百两银票的灯油钱,知客僧也很兴奋,付托人茶点招待,同时派人禀告,这一笔钱数额不少。虽然也不算太多,让人可以接受。如果陌生人突然给太多的钱,别人也会怀疑动机。
林平之就坐在蒲团之上,盘算怎么引起南少林方丈或其他高僧的注意。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来,林平之抬头观瞧,进来一个老年僧人,须眉花白,灰色僧袍,朱红袈裟,手拈佛珠,宝相庄严,颇有几分得道高僧之意。王夫人和林平之起身见礼。
“贫僧国尘,乃方无大师座下门生,佛学不明,忝为西堂,见施主虔诚向佛,贫僧很是欣喜。”
国尘,方丈大师方无的门生,又是西堂,方丈之下的四大班首之一,职位很高。那就是他了,在他面前搞事情!
“大师,为什么适才所见罗汉有的面露怒色,神情恐怖?”
林平之自然地体现出孩子的好奇心。
“小施主,心向释教,不必畏惧。怒目也不是真生气,那样就是犯了嗔戒。这世上有向佛之人,也有不向佛法之人,更有坏人行魔道,怒目即是看待他们,而非看待施主。”
“谢谢,大师,那我就不怕了。也就是说坏人做大坏事,去呵叱他不算犯戒。”
“善哉,小施主聪慧。”
“我不久前举一块大石头,举不动,伤了自己,我就想,佛祖神通宽大,能不能举起来?想来是能举起来的,可是佛祖能造一块他举不动的大石头吗?”
适才照旧一副好奇宝宝面孔的林平之已经悄悄将獠牙露出来,这就是后世著名的悖论之一,说的是如果全能的上帝能造他举不动的石头,但是举不动说明他不是全能;若不能造这样的石头,也说明他不是全能。虽然逻辑有漏洞,但一小我私家急遽之间会猝不及防,自然无法辨清。
“佛祖自然……阿弥陀佛,小施主这个问题,贫僧不知,也希望你不要心存不敬佛祖之念!”国尘满脸严霜,很明显他发现这其中的两难,只是无法解答。
史镖头急遽给王夫人使眼色,怕冒犯南少林。而王夫人准备去批评林平之,还没开口,林平之更雷人的话已经出口。
只听林平之又道:“大师满脸怒容,是不是犯了嗔戒?”
王夫人就呵叱道:“平儿,不得无礼,不行胡言乱语!”
国尘欲拂衣而去,此时又进来一个僧人,“国尘,小施主说的不错,你犯了嗔戒。小施主之前所说也谈不上不敬佛祖,轻慢佛法。我刚刚经过这里,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国尘施礼之后,退坐一旁,不再言语。
“小施主,问题不是佛祖能不能造,而是你自己向佛之心够不够坚定。你认可佛祖神通宽大,所以能造一切石头,能举起一切石头;当你认为佛祖举不动某一块石头时,就是你不认可佛祖神通宽大,所以是你自己有矛盾,而非佛祖能不能。”
转头对国尘,“小施主年纪小,心性不定,你当开导他,而不是生气。”
“门生受教。”
很好,方丈来了,那最好不外,他也真是厉害,片刻之间便能拆解,照旧他佛法深厚,佛心坚定,一开始便认定佛祖神通宽大,自然问题迎刃而解。
“小居士能从举不起石头想到佛,果真慧根深种,想来必是家中多有向佛之人。”方无端坐,拈须问道。
“不瞒大师,小子来自福威镖局林家,家曾祖名讳上远下图……”
听到林平之如此说,吓得王夫人面色苍白,史镖头惊慌失措,即即是老于江湖的史镖头也不知如何应对。
“你这小子是那个叛徒林远图的曾孙,真是好胆,我南少林不去追究林远图及其子孙之罪责,尔尚敢来我南少林挑衅?”
还没有等林平之说完,国尘就急遽斥责,甚至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