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陈凝华不行置信地惊叫作声。
老爷居然要关她禁闭,还要收了她的管家权给薛梓彤,这怎么可以?以薛梓彤如今展现出来的手段,先不说一月后这管家权还能不能收回来,即是能收回来,怕也是个空壳子了。
“你闭嘴。”薛起不耐烦地怒斥道。
以前夫人针对大女儿,他想着当年她也是受了委屈,为了家庭的平稳,他虽然心疼大女儿,却也只能狠心视而不见。却没想到,自己的纵容竟让夫人越来越得寸进尺,这次甚至差点将整个将军府都赔进去。现在想起来,他都忍不住后怕不已。
还好……还好,大女儿机敏。薛起叹了口气,看向大女儿,眼里满含愧疚。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却因为他的自私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难为女儿却还能为了将军府,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
他薛起这辈子顶天立地,自谓无愧于任何人,却独独愧对了这个孩子。
“父亲不必愧疚,一切都是女儿自己的选择。”薛梓彤对上薛起的眼睛,淡淡一笑,“父亲还不了解女儿吗?女儿怎会让自己亏损呢?”
“你……”薛起微微一怔,看向薛梓彤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薛梓彤神色稳定,“父亲会支持女儿的吧?”
“而已,而已……”良久,薛起才长叹一声,脸色有些灰败。他殚精竭虑,甚至不惜牺牲大女儿的幸福为将军府谋划,却不想最后照旧逃不开命运的部署。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些就是皇上赏给你的工具吧?这些锦缎就多做几件衣服,剩下的以后也是你的妆奁。”薛起目光慈祥地看向薛梓彤,“记着,无论什么时候,父亲都站在你的身后。”
薛梓彤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薛起会说出这般话。凭据薛起以前透露出来的意思,对夺嫡之争可谓是避之唯恐不及。她本不想这么早对薛起摊牌,可薛起让她接手管家权却让她不得不提早做出决断。
这上将军府到底该远照旧该近。
但实际上,她已经做好了被薛起变相逐出家门的准备了。
“父亲。”她轻声召唤,这一声却是真真正正含着真心实意。这一刻,她才真正接纳了薛起,成为她的父亲。
“父亲把家交给你管,你可别让父亲失望。”薛起笑着拍了拍薛梓彤的脑袋。
薛梓彤重重所在头,“父亲放心,女儿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父亲已经体现会支持她了,这将军府可就是她的后援了,虽然得好好整顿一番。否则她在前方拼搏,后方却死命给她拖后腿怎么办?
“女儿去叫人进来搬工具。”薛梓柔欢快奋兴地往外走,她的工具,一分一毫也不能自制了薛梓柔那个蛇蝎妹妹。
薛梓柔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情。陈凝华却是仰着脖子,绝不掩饰脸上的怨毒之色。
“夫人。”薛起将她的心情看在眼里,沉下脸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我有什么错,这个小贱人,生下来就是克我的。早知今日,我就不应生下她,生下来也该掐死。”陈凝华面色狰狞,歇斯底里地喃喃道。
薛起被她气得头发髯毛都要炸起来了,却仍然强忍着,想要开导她,究竟是这么多年的伉俪,他也不想让妻子陷入魔障,无可挽回。
“我早就跟你说过,鬼神之说不行信。当年彤儿不外是个小孩子,又明白些什么?归根结底都是我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妻女。”薛起想起当年,自己在外征战,妻子身怀有孕却还要被嫡母刁难,最后差点难产,一尸两命。最后虽然救了回来,孩子却又被嫡母抱走,母女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薛起对自己的妻子是真心爱重,怎能不心疼。可母命难违,他又能奈何。便只能对妻子加倍爱重,甚至纵容妻子的任性,在她身体还未恢复的时候,让她怀上了柔儿。
厥后柔儿生下来,身子便天生有些弱。妻子像是将对两个女儿所有的爱都放在了柔儿一人身上一般,对柔儿加倍痛爱,却不再提起彤儿。他怕妻子伤心,便也少少在妻子面前提到彤儿。却不想,竟会让妻子与彤儿越行越远,甚至听信了那些神棍的话,相信彤儿生来克她这般无稽的话。
如果当年自己能够强硬一些,或许……
薛起又叹了口气,现在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陈凝华却是一点都没有把薛起的话听进去,仍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着,神色无比狰狞。
“你……”薛起看着她的模样,神情一恼,张口想要训斥,最后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而已,柔儿你留下来,好好劝劝你母亲。”
薛梓彤等他话音落下,才带着人走了进来,她带来留给人,英儿端着玉如意托盘,其余五人,一人两匹布正好。
搬完工具,薛梓彤也不理会陈凝华和薛梓柔两人一明一暗的怨毒眼神,规行矩步地行了礼,便转身离开了。
没有了管家权,陈凝华就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薛梓柔本就是依附者陈凝华的菟丝花,没了陈凝华这个依靠,她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薛起对陈凝华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也转身走了。
薛起一离开,薛梓柔便立刻原形毕露,拉着陈凝华的手,焦急隧道:“母亲,我们该怎么办?”
陈凝华脸上的狰狞之色也敛了下来,满面慈祥地拍了拍薛梓柔的手道:“放心,薛梓彤那个贱丫头不外半年就要出嫁了,这个家到底照旧我说了算,绝不会让我的宝物亏损的。”
“大姐她凭什么那么嚣张,四皇子喜欢的人明明是我,皇上的赏赐原本也该是我的。”薛梓柔满面嫉妒,完全把自己之前对四皇子的嫌弃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凝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道:“四皇子算什么,我儿值得更好的。不外是区区几匹锦缎,也就薛梓彤那个眼皮子浅的贱丫头才那般着紧,我儿日后定有穿不尽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即是母仪天下,也是当得的。”
“母亲。”薛梓柔低低地惊呼一声,不行置信地看着陈凝华。母亲这话可称得上是犯上作乱了,只是她担忧的却不是被别人听到会怎样,反而忍不住随着母亲的描绘想象那般的场景,忍不住心旌澎湃。
陈凝华嗔了薛梓柔一眼道:“大惊小怪什么,你若是嫁给了二皇子,这一切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二皇子已经有了正妃了呀。”难道她要去做侧妃吗?侧妃说的好听,不照旧妾?薛梓柔有些不满。
陈凝华恨铁不成钢地伸脱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侧妃怎么了?天下哪个不知,皇上最痛爱的即是二皇子。虽说封爵了太子,可最后继位的是哪个,可说禁绝呢。要是……你即是侧妃,那不也是天大的富贵?况且,二皇子妃长得不如你,又生性木讷,凭你的手段,难道还不能把二皇子笼络过来?”
薛梓柔心里动了动,脸色微红。“可这都是咱们自己说的,二皇子未必愿意娶我呀。”
陈凝华笑得一脸胸有成竹,“这你就不懂了吧?二皇子现在和太子争夺得正猛烈,二皇子虽然有皇上的痛爱,但太子身后却有齐丞相相助,两人仍旧势均力敌。大历朝能和齐丞相势均力敌的也就只有你父亲了,二皇子怎么可能不想要你父亲的支持。”
“可大姐嫁给了四皇子,父亲会不会……”薛梓柔想着适才薛梓彤和父亲的对话,总觉得两人在打什么机锋,心里有些不安。
陈凝华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四皇子怎么能跟二皇子相提并论,你父亲即是偏心薛梓彤那个贱丫头也不会拿整个将军府做赌注的。”
薛梓柔觉得母亲说的有原理,便又兴奋了起来。
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美好的未来,完全忘记了,这一切不外是她们自己的想象,基础八字还没一撇呢。
另一边,薛梓彤带着人,抱着工具声势赫赫地往回走。来往的仆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向薛梓彤的眼神不由又多了几分敬畏。
连夫人都不是巨细姐的对手了,他们照旧老实一点吧。
薛梓彤却无心去盘算那些,她正在想着薛起和陈凝华的对话。薛起以为背着她的那些话,其实她都听在了耳里。虽然薛起说的有些模糊,信息却也不算少。
第一,她肯定了自己确实是陈凝华亲生的。第二,陈凝华厌恶她的一个原因是陈凝华生她时难产,有人说她克母。第三,父亲原来是庶子,而陈凝华当年没少受父亲的嫡母刁难。
可在她幼年的影象里,奶奶对自己是很好的。如此,这一点应该也是陈凝华对她厌恶的原因。
总之,就是种种因由加在一起,让陈凝华确信了她生来克母。
在她看来,确实陈凝华软弱自私的体现。无法反抗婆婆的欺压,便将所有的恼怒怨恨都转嫁到无辜的孩子身上,不是软弱又是什么?只不外是外人一句克母的虚言,便绝不犹豫地相信,将年幼的女儿冷落在一边,甚至苛刻责难,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这般软弱自私的人,如何配做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