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居(完)
雪落下的时候,已是又过了十三天,平地上那块用陶土烧出来的日晷,已经累计了十二道黑线。
陶河外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鱼儿在温暖的水下乱窜,小枫在冰面砸了一个窝,用手提溜着挂着蚯蚓的鱼刺,期待鱼儿上钩。
二十五间土屋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阵,袅袅炊烟融化烟囱上的雪,化作潺潺流水滑入墙根的排水沟,露出土黄色的屋顶。
屋子中的火炕上躺着名叫草根的伤员,一个月前在与黄发掠夺者厮杀的历程中被一箭射穿了小腹,肠子和血水就地就淌出来了,幸好他眼疾手快将肠子塞了回去,趁着夜色随人群一起逃了出来。
万幸的是箭矢并没有刺穿他的内脏,只是从边缘划出去了,但他其时的情况仍旧很糟糕。
伤口发炎溃烂令他提倡了高烧,昏昏欲睡下只觉得自己的伤口钻心的疼,厥后族人们告诉他,那是姬咕咕在他的伤口上敷了盐水,据说是为伤口消炎杀菌,可草根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咕咕救了自己的命。
可接下来就是隆冬,部族基础没有过冬的粮食,就算他其时活了下来,也会在冬天冻死、饿死。
直到他被人抬到了顾国的山洞,看见那堆满整个山洞的陶器和储蓄粮,悬着的心才徐徐落地。
他喝了一口已经捣成肉沫的糊糊,扯过边上的兽皮,将其盖在脚踝上。
另一个名叫猪皮的轻伤员在一旁的灶门那烧着柴火,手上抓着用木棍串着的一块拳头大的植物块茎,伸进火堆里炙烤,而灶门上的陶锅正煮着几条鲫鱼,这是这间屋子所有人的晚餐。
由于恒久摄入富足的卵白质,草根的伤口愈合的很快,现在已经可以吃坚硬些的食物了,不外他依然钟爱这碗中的肉汤。他将身子挪动到灶门的那口陶锅边上,放下手中的陶碗,紧了紧身上的兽皮衣,呼出一口热气。
在草根劈面的窗台上,摆放着三个小陶盆,里面种着野花的种子。待到来年开春,气温转暖,泥土中便会冒出新的嫩芽,那一抹碧绿将会遮盖枯燥的土墙,他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也会像野花一样,在部落中流传开来。
陶锅中的水正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猪皮舀了一勺抿着嘴唇尝了尝,淡了,于是又从锅台的盐罐子里抓了一把盐,洒在沸腾的汤水中。放在一个月以前,猪皮的这把食盐足够换下好几斤的肉食,可自从来到顾国的部落,他们却有吃不完的盐!
“这样的日子,真好!”
土屋外,顾国正用一根长度为十米的纤维绳丈量城墙的地基。
想要将城墙垒成正方形,就必须制作出带直角的矩,而从无到有缔造出一个还算尺度的直角,只要是个初中生就能做到。
圆直径的两端连接圆上的任意与其不想交的一点,即为直角。
用这个要领,顾国用鱼漂胶和细木棍粘了一个直角出来,利用这把矩和纤维绳,他用量一段插一根木棍的措施,拿眼睛判断平直度,边长二百米的城墙在最后的交汇处只多出了五米的误差,可以说在当前时代下,这是个相当尺度的正方形了。
要做的事情许多,人手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原本冬天大部门时间都应该待在山洞中休养生息的族人,被顾国喊起来烧砖垒窑。
桦在竹筐中装上六块砖,吆喝了一声身边的荠,两人各背着一筐砖头,朝着顾国计划的工业区走去。
“这次冬天不能躺一天的暖窝子,还要出来垒砖窑,没有已往的好。”荠没头脑的来了一句。
“上次下雪的时候,你还在找你舅舅我讨吃的呢!哪像现在,不愁吃不愁睡,晚上另有热炕头,再也不用被夜风吹醒过来。”桦一本正经地回覆,待他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这个大外甥在掩嘴偷笑
“好哇,你小子!”桦没好气地踹了荠一脚,荠被踹翻在地,竹筐中的几块砖头被这么一摔,碎了一块。
“舅舅你把红梅姨妈烧的泥砖弄坏了!”荠连忙起身,拍了拍粘在兽皮衣上的灰尘。
“你!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各人都看见舅舅你把我踹地上的,砖碎了!”
桦涨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引得族人们哄笑起来,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顾国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演戏,感受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的课堂,朗读着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
随着生产力的不停提高,人们获取食物的方式推陈出新,社会的基础矛盾也就从食物上转移了。
一个部落虽然可以吃饱穿暖,但是没有自己的文化,那就不能称之为文明。
上古先秦时期,诸子用百家争鸣告诉世人作甚文明,作甚文化。现在,顾国也要随着先哲们的脚步,在这片异世界的土地上,缔造出一个他理想中的文明!
只有到了冶炼金属的时代,人类才算是摸到了文明的门槛。
当筑屋这项大头工程结束之后,炼铜就需要提上日程了,北方那个黄发部落始终是顾国和族人心中的阴影,没有强大的武器和城防,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追念起一个多月前做的那场梦,危机感立马让他迈开脚步,朝着砖窑的偏向走去。
在顾国计划出的工业区中,几个窑炉正冒着白烟,红梅和姐妹们还在忙碌着烧制泥砖。
由于火炕的制作要比想象中困难,导致现在另有好几间屋子没有盖上火炕,族人们全都挤到有火炕的屋子里去了,晚上睡觉连翻个身都很困难。
喊来还在红梅面前拌嘴的桦和荠,顾国带着他们到了另一处空地上,他准备在这里制作一个专门用以炼铜的炉子。
地基已经提前被夯实,他决定先造一个倒置栽头圆锥形炉试试水,这是他从一本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土法炼铜书上看到的,这样的炉子下料快,不外富含二氧化硅的矿石容易在底部生成生料,造成炉缸冻结。
对于一穷二白的顾国来说,甭管这炉子缺点一大堆,只要是能出铜,它就是好炉子,它就是这个世界最先进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