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9年二月,咸阳城,大秦王宫。
浩荡的秦宫殿堂之内,仅有两人,一人端坐于书案之上,另一人则躬身伺于侧。
“李斯,今日该讲哪一篇了?”
端坐在书案前的嬴政用着审视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李斯。
李斯听闻嬴政所言,赶忙拱手而道:“启禀王上,今日该讲《礼记?冠义篇》了。”
……
此时现在,场上一片寂静。
嬴政低头陷入了沉思当中,李斯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稍许片刻之后,嬴政抬起头颅,双眸望向了李斯的脸。
“李斯,你加冠了吗?”
虽然不明白嬴政的意图,但是李斯照旧如实回覆。
“下臣自然已加冠。”
嬴政微微颔了颔首,尔后再次说道:“那寡人今年年岁几何了?”
李斯作为嬴政的授课先生,他自然是知晓这些的。
“王上乃是昭襄王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七于邯郸出生,时至今日,已满二十。”
嬴政听到这句话,嘴角突然勾了勾,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寡人不是记得我秦国的男子,年满二十就会加冠吗?”
“可为何还未有人提及寡人加冠之事?”
接连两个问题,一下子就将往日里足智多谋的李斯给问住了,他并不是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讲。
自从嬴政十三岁登位之后,朝中的一切事物都被那位吕相邦给掌握在了手中。
所以关于嬴政的加冠之事,没有这位吕相邦的首肯,自然也不会有臣子提及。
眼看李斯陷入左右为难当中,嬴政突然开口笑道:“哈哈,授课吧,今日寡人就好好听听这篇《冠义》。”
听到这句话,李斯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赶忙将一卷竹简拿了在手中,开始了念叨。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
……
时间就在李斯的授课当中已往,青铜灯柱上的油灯也慢慢见了底。
见光线变得有些昏暗,嬴政没好气的喊道:“赵高,添油。”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的青年男子躬着身子慢慢走了进来。
“王上,夜已深,该休息了……”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嬴政的面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朝着赵高冷声而道:“寡人何时说过要休息了?!”
此时现在,嬴政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气息直接扑到了赵高的面门之上,让他情不自禁的匍匐在地。
“王上恕罪……这都是太后的旨意。”
听到太后两字,嬴政脸上的怒气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平静二字。
数息事后,嬴政用着淡淡的语气开口说道:“赵高,自寡人继位之后,你便一直常伴在左右,你可知寡人如今想去哪?”
原本头颅深埋地下的赵高,在听到嬴政的话,将头抬了起来,用着微小的声音说道:“奴臣觉得王上,一定是想去甘泉宫……”
嬴政马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将手中竹简放到了书案之上。
“摆驾,甘泉宫!”
——
甘泉宫乃是当今大秦太后,赵姬的寝宫。
而此时赵姬正与吕不韦举荐的假阉人——嫪毐,在耳鬓厮磨。
“你这孬汉,怎可如此厚颜!”
赵姬伸手打了一下嫪毐那不循分的双手。
被打手的嫪毐不仅没有放下自己的手,反而越发的自得忘形了,他面露淫笑用着耳语说道:“太后,今日嫪毐定会好生伺候你的。”
成熟艳丽的赵姬听闻此言,脸上泛起了一抹不切合她年纪的娇羞,她轻声说道:“死鬼,莫急。”
轻轻将嫪毐推开之后,她转身面向了宫外,用着颇具威严的声音对着侍从宫女们说道:“今日任何人不行进入甘泉宫!”
……
视角转向嬴政,此时他已然带着李斯与赵高来到了甘泉宫外。
甘泉宫的侍从和宫女见到嬴政之后,赶忙跪倒在地。
“参见王上——”
嬴政双眸轻转,用着威严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说罢,嬴政便直接脚步一踏,往甘泉宫内而去。
见到这一幕的宫女侍从,马上脸色一变,纷纷出言阻拦。
“王上,太后因为身体不适,曾言不见任何人……”
听到这句话的嬴政,立即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开口说道:“母后身体不适,那寡人更要进去看看了。”
这些宫女侍从哪敢让嬴政进去啊,若是让他进去了,赵姬不得将他们的皮给刮下来?
所以纵然他们身体在哆嗦,但他们照旧咬牙开口说道:“王上……”
“嗯?!”
然而他们后续的话却被嬴政一个字给生生堵了回去。
尔后嬴政便挥了一下衣袖,自顾自的走进了甘泉宫,李斯与赵高自然也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踏踏踏——”
一阵脚步迈动的声音事后,嬴政来到了赵姬寝宫之外。
突然,嬴政的面色微变。
他听见了屋中的靡靡之声。
嬴政此时的脸色已经全部化作了铁青之色,他朝着李斯与赵高摆了摆手。
原本装作鸵鸟的他们,在见到嬴政的手势之后,立即如释重负的往退却去。
等到两人退去之后,嬴政放轻了脚步,再度往里走去。
片刻之后,他便看见了被轻纱遮盖起来的床榻上,隐隐约约的显现出两道人影。
而在那床榻旁,有着一套华美的女式衣物,在这套衣服的下方隐隐约约透露出一抹玄色。
嬴政此时脸上已经见不到任何铁青了,他的神情很是平静。
他轻轻的将脚步退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待回到甘泉宫的门口之时,李斯与赵高早已在此期待多时。
望着眼前期待的两人,嬴政徐徐的开口说道:“李斯,宫中淫乱之事该如那边置惩罚?”
李斯听闻此言,想起了先前那一幕,不由有些语塞。
“这……”
见他这副模样,嬴政面露凶光,冷声而道:“讲!”
李斯马上有些惊骇,犹犹豫豫的说道:“启禀王上,男子宫中淫乱者,断其首,绝其后,以告戒众人。”
嬴政目光凛然,直直的望着李斯,徐徐的开口说道:“那,若是女子呢?”
李斯听及于此,不由越发惊骇,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哆嗦。
“女……女子,当褪其衣,囚于笼,游街而寖河……”
李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头颅深深的埋了下去。
……
此时场上一片寂然,谁也没有说话,唯有夜间的寒风刮过空中,发出道道“哗哗”之声。
良久之后,嬴政面无心情的望向了赵高,尔后开口说道:“将甘泉宫的宫女和侍从都换掉吧,寡人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嬴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处。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现在脸上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