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观星
天下之势,自赵王朝败落后一分为三。
胥国领土占据大陆以北,东南与任吴坚持于长江淮河一带及汉江长江一带,以邑珥为重城;西南与蜀汉坚持于秦岭、河西一带,以单泗为重城。
今后近两百年间,三国中断有些来往,又尤以胥吴二国尤甚。
崇正二十年,胥国华安殿下远嫁吴国天子已满一年。
上元节这日,各宫疲懒得没法,放了巨细官员们几日假。钦天监王录师编纂完册子后信步往星台这边来,本意是随随便便瞅一眼然后纪录一下,做个样子。谁知竟观得异象,早惊出一声冷汗,慌慌忙忙便往宫里来了。
2,热闹
丞相府内外一片灯烛辉煌:盏盏红灯笼高高挂,映着张张堆满褶子的笑脸。小厮们咧开了嘴,小丫鬟们乐开了花。
“砰”!
第一个爆竹声响起,随后噼里啪啦,击鼓声,敲锣声,连连片片。
3,桃花院
“青黛,你再去问问,世子今天还来不来?”
说话的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现在,她斜靠在桌边,面颊绯红,独斟独饮。
青黛赶忙接话:
“公主,姑爷前脚走,肯定是去柳姨娘那里了,我们巴巴跑已往问,此外时间倒也而已,今日上元节姑爷定要歇在那处了,跑几回已往,自讨没脸而已……”
和熙听觉得有礼,声音哽咽,“他竟这样对我……,好没情意的人。”
说着,一杯酒下肚,悲悲呛呛。
“公主,男人三妻四妾是家常的事,况且姑爷性子乖僻,有了新的定然会放在稍稍心尖上宠,显示出她的与众差异。不外几日,他肯定又会气恼自己的糊涂,回到公主身边。”边说还边郑重其事的高高拱拱手,用当朝圣上与皇后娘娘的情史做比例,话一出口便如滔滔江水延绵不停,听的是和熙放了酒杯,歪着头看她。
青黛笑了一声,忙住了口,跪坐着给和熙拭泪,笑她那么爱哭,笑她庸人自扰,笑着笑着,也随着哭了。
4,碧萝院
裴乾脱了鞋卧在柳锦瑟床边,眼里都是幸福:“锦瑟,能娶得你,是我多大的福气!”
锦瑟羞的扑到裴乾怀里,小声道:“良人是天奴是地,良人只要肯抬眼多看奴家,奴家便万分知足。”
“唉,小心。”裴乾慌的将锦瑟圈好,责怪道:“也不小心一点!医生才说你身子虚,你就忘了?你平日没事不要去那边,静养就好,母亲在世时总希望能抱上孙子,等我们的孩儿出世后,好好给母亲看一下。”
柳锦瑟笑道:“没事的,良人,这个孩子一定能平安降生。”她的手轻轻抚在微隆起的小腹上,问道:“乾哥,今日上元节,您在我这里,会不会冷落了世子妃?”
裴乾心中一紧,笑了一声,叹气道:“唉,我的锦瑟啊,要我怎么疼你才好。你就是太善良,总是担忧别人的事情,左右我去不去她那里,有什么关系呢。”他忍不住向面前这个温柔柔弱的女子倾诉衷肠,不自觉也夸起另一个骄傲张狂的女人来,道:“上次那件事,她的错不多,她身边的青黛为主子行侠仗义,才……”柳锦瑟强笑赞同,心中一会揪痛,一会痛快酣畅。
5,星象
王录师赶到宴安宫,来不及等通禀就要进门。就有人传,王录师进殿。
天子身边的苏公公与王录师相识,快快当当迎出来,问何事。
“苏公公,烦您通传一下。”王录师道。
“王录师,皇上今天不大安,正烦乱呢。”
“是不大安照旧美人在怀……”王录师突然止住话,意味深明的道:“苏公公,麻烦了。”
“容杂家禀报。”苏公公给守门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道:“好好陪着王录师说说话,不要让王录师白等了。”
王录师举头而望,见月明星稀,黑鸦三两盘桓,枝头不见新绿,顿有一阵无力苍凉之感,正此感伤,人回:“皇上不见。”
王录师抬头,见是苏公公,顶了一脸的墨汁,脸上又是窘又是气,只对着王录师叹了一口气:“王录师,我们就是死,也死得冤啊。”
6,倾诉
徐和熙一直认为,自己命欠好。
她一厢情愿的喜欢一小我私家,一喜欢就是十年。
可是算起来,她们两个共处的时间,远没有柳锦瑟有身的时间长。
她又陷入沉思,连青黛和她说什么也没听见。
她的思绪飘远,对他们的初见仍影象犹新,
“而已。”
她站起来,轻轻叹了一声。
不自知的拉开房门,才觉得凉飕飕冷颤颤。
“公主,您要去哪?”青黛在后面急急喊道。
和熙嗯了一声,算是简朴的回覆。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又圆又大。今天的天空离得很近。
一抬手似乎就能触道,可实际又不是这样。
就像这荒唐的情感,由不得她,又支持着她。
“公主,当心着凉。”青黛急急拿来狐裘给她披上。
“公主,小心别碰到头。”她刚走到树下,颂蓝就嘱咐她。
和熙笑了一下,有些苦涩。
“奴婢猜猜,公主照旧在想姑爷?”
“公主既然想姑爷,干什么要憋在心里呢。”
和熙加速脚步走到一株香妃茶树前,摆弄上面挂的银铃铛,不言。
青黛道:“公主喜欢的,都是公主的。”
和熙道:“这铃铛照旧央妹妹给我的呢。也不知道吴国小儿对她怎样……”和熙刚要继续说下去,一下侧头,便见青黛一脸急切一脸要接话的兴奋感,忙忙止住,说:“青黛,你不要学他们报喜不报忧的,做皇后有什么好的?我看母后就没有那么开心,央妹妹是替我受罪去的,我不会宽心的。”
青黛尴尬一笑,也松了一口气。
7,肩负
王录师一回到住处,忙唤徒儿收拾行李,又是愧又是急的。
王修自小是个有主见的人,今年二十,叛逆其时。边收拾边问,师傅收拾行礼做什么,我还没有玩够呢。
“你整天就只知道贪玩,让你背的工具都不会用。还不赶忙收拾,我们就走。”
“去哪儿您还没说呢,那您坐着干嘛,我们干甚不让别人给我们收,那还轻便。”
“话多!”王录师训斥道。
王修吐了吐舌头,嘀咕道:“师傅自己迷信就算了,还带着我一起。不是嫌女孩不洁净,就是嫌男人脏,好都指派我,弄得人家都以为我不男不女才受重视,我容易吗我?谁家师傅像这样的,不教工具,就扔了几本书,就不管不问了。嗐,也不知道我是受了什么孽。”
王录师一听,气乐了,指着徒弟道:“那你说什么是有依据的,你不相信天命吗?你既然不相信天命又为什么对救了华宁公主这件事那么执着,既然执着又为什么不去领功?偏偏让人家错认了人,自己又牵肠挂肚的惆怅,有用吗?”
王修不知所措的摸摸头:“师傅,我声音这么小,您都能听到?”
过会,他将最后一个琉璃灯放好后,才名顿开道:“师傅,你说公主殿下啊。关公主殿下什么事,我不就是小时候救过她吗?我都不记得了,哪里还黯然神伤了。”
王录师瞪着他瞧,他茫茫然的看着师傅腰上系的玉佩发呆。
半个时辰后,他们熄了灯,往南边走了。
8,覆灭
和熙自问立足于天地间,除了柳锦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然而梦中景象,红血一片,魑魅魍魉黑白无常都要来索她的命一样,吓得她坐了起来。
她心慌气短,冷汗外渗,额间,掌心,背部湿了一片,怔愣的望着漆黑的四周。
“公主,做噩梦了吗?喝杯茶,缓一下。”
青黛过来,服侍和熙换了衣服,直到见她又躺下,才回去睡下。
这一晚并不安宁,上半夜湿了3次衣服,下半夜洗了两次澡。
桃花院的人都没睡好。
翌日,宫里人来说,她母后身子欠好,接她回宫说话。
这一日的天气似乎与往日差异,天气似晴不晴,似阴不阴。
和熙坐在马车里因为昨晚没休息好,昏昏欲睡,头又疼得厉害,她的胸口有一阵窒息感,很是难受。
刚走到华清宫外,就觉得头疼欲裂,眼前模糊,声音嘶哑,心口愈加疼痛。
一阵晕厥感传来。
她的侍女小声啜泣,她抓住她,问:“青黛,你为什么哭?”
“啊?公主,我哭了吗?”
她一抹脸才惊讶道:“公主,我并不知啊!”
走到华清宫前,青黛忽地捂住胸口,无端竟蹲下高声哭泣起来。
和熙茫茫然站着,忽地注意到整座宫道竟无扫洒之人,也无一个侍女,她刚不疼的头也疼起来,一阵阵眩晕令她紧闭双眼,她似乎有一阵欠好的预感,脑海里是一幅幅惊世骇人的画面来。
踉踉跄跄,一步、两步……险些是腿软地跪坐在地上的,怎么都使不上力站起。
母后,母后。
青黛的哭声伴着她的喊声,竟无一人来看。
“你来了,华宁公主?”柳容仙婷婷走出宫门,翘着兰花指轻抵住美艳脸庞的下颌上。
“香玉,还给华宁公主上茶?”
“公主,别接......”青黛的话未说完,猛然瞳孔一缩,向后倒去,胸口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羽插上,鲜血如注染了大块衣襟。
和熙猛然一惊,看向很远的前方,什么也没看见,这些行动看上去连续了很久,实际上就几秒她就低头慌慌忙忙抱住青黛,痛哭作声:“姨母,姨母,快救青黛,姨母。”
柳容仙站在那里看着和熙,突然开口道:“一个宫女,你那么伤心做什么?”
和熙哭得打了个嗝,晕乎乎的开头看她姨母。
“我是说,你父皇你母后,你姐妹都没有你抱着的这个宫女重要吗?”
“舅舅早死了,母后本就......”说到这里,徐和熙止住话音,“你...你...”
和熙颤巍巍的指着柳容仙,惊惧的说不出下一个字,一个你字磕磕巴巴的,让柳容仙一下大笑,她乐呵呵的拍着手说“你母后说你们姐妹中最傻的是和姝,我觉得否则,原来我的感受是真的?”
她可笑的围着和熙转了几圈,有些可笑:“傻是傻了点,好歹有情有义哈!”
“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柳容仙并不答,自腰上解了一个绣金的香囊放在和熙手里,轻笑道:“和熙啊,你的这些亲属中没有谁比我对你更好了,你瞧瞧,你最喜欢的葱白,我不光给你找来了,还弄得洁净又漂亮。喏,我还给华乐上了红色丹寇,你喜欢吧!”
柳容仙捂嘴笑了轻笑一声:“和熙啊,你是个喜欢声乐的孩子!嫁给裴乾那么多年,没少压抑住本能吧,哈哈哈,你看好了,我也是很宠你的!”
柳容仙拿出一个口哨吹了起来,天上就下起了人,一众白衣男子,面纱隐隐若现下是不俗的容貌。
和熙恶心的想吐,将妹妹们的手指好好放在地上,朝着柳容仙就是一巴掌呼去。
柳容仙一时自得忘形不察,不外这等疼痛于她跟蚂蚁挠痒痒一下,她扯过和熙的肩膀,轻轻一缷她的左胳膊就使不上劲了。
柳容仙像是要让徐和熙牢记她的千秋劳绩,只听那些男子唱道:“胥国山河兮,徐氏皇室兮,柳家军灭兮...”
“啧啧啧,孩儿,你告诉姨母,你满意否?”
和熙左手持钗,又要对着柳容仙刺去,这次柳容仙早有所觉,将她左胳膊也卸了。
柳容仙叹了一声,“本想让你和我说一句话便放过你,竟如此不不识好歹!可悲可叹!”
和熙恨毒了柳容仙,咒骂道:“我早知你有个女儿还帮寻!你个毒妇!诅咒你拿孩儿及早死去!我虽没个本事,地底下也要给阎王告上一告!柳容仙,我怙恃待你不薄,你如此待他们,既如此还加上一条,你的子女们沉积你的冤孽不得善终,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被剥皮抽骨,我诅咒你的子女生孩子没谷道...!”那柳容仙是自幼练过武的,加上徐和熙恒久身子弱,那里敌得过柳容仙轻轻一挥手,徐和熙发髻一松只觉一个巴掌呼得朝自己脸上扬来,她就跪在了地上,金的玉的珠花骨碌碌的散了一地。
和熙喘着粗气,仍不宁愿宁可,吐着血沫:“我是...徐华宁...妄遭杀孽……怙恃惨死……”
我诅咒柳容仙……
徐和熙已经停止了呼吸,她的灵魂漠然的看着柳容仙在那里咆哮:
“要怪,就怪你,你们,挡着了我闺女的命,我闺女天生凤命,洪福齐天、受天眷顾,这辈子本该是金枝玉叶、掌上明珠、吃穿不愁。可是,你们这群人,不知死活,妄想与天作对,就凭你们也想撼动她的凤命,简直...简直愚蠢至极!”
“我儿锦瑟啊!本该尊贵无比,享尽世间荣华!我原来给她指明了门路,做你哥哥的太子妃,以后她就是皇后,母仪天下尊贵无比。可是呢,你做了什么,竟然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做你哥哥的太子妃,这也就算了。她已认定了丞相府的令郎,你为什么还要和她抢,凭你是公主吗?”小弯刀被擦拭得锃亮锃亮,轻轻抵在和熙颈部,只要轻轻一划,就会鲜血如注,想想都刺激,柳容仙危险地咪了双眼。
她笑得花枝乱颤、疯疯癫癫……
天色大变,电闪雷鸣,突然下起了正月的第一场大雨。
9,裴乾
屋外大雨滂沱,裴乾心绪不宁,他想去桃花院那边看看,就见香玉端了药过来,她服了服身道:“令郎,这是柳女人亲手熬的。”
裴乾皱了皱眉,似是嫌药有些苦,放在桌上,想一会儿再喝。
“令郎,药凉了就欠好了,照旧趁热喝好。这是柳女人亲自嘱咐的。。”
闻言,裴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无奈叹了一口气:“唉,瑟瑟真是……”
然后端起药来,喝了泰半。
便听见柳锦瑟撕心裂肺的唤他,他慌张皇张地搁下药碗顺着声音奔去,见门外她的瑟瑟捂着肚子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唤他的名字,他心疼的将瑟瑟扶着高声召唤丫鬟,便感腹部一阵绞痛,伴着瑟瑟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