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
“赵卿啊,朕的不死药可曾炼好了。”上位坐在床榻上身穿玄服的威严男子似随意问道,他手持一方竹简,仔细审批。
闻言,赵高‘咚’的一声立即就跪下了,匍匐在地小心翼翼说道:“请陛下治罪,侯方士那边说‘还需一些时日’,已经开鼎了。”
秦始皇淡淡‘嗯’了一声道:“叫他们快一点,你要盯紧。”
“下臣知道。”赵高连忙拱手起身,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威严庄重的始天子,其脸色苍白的模样马上令他心中一惊,心灵浮现几分阴霾,莫非……
另一边,散会的方士们三三两两成群离去,巫明迈步间不禁深思,虽然适才侯景说的慷慨激昂,恰似一个雄伟里程碑要告竣,但他只看到对方的焦虑不安,急躁迫切。
侯景居然问他‘巫山’在那边?要知道侯、卢两人是坚定的‘自求派’,认为永生不死药是炼出来的,外界没有,想要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现在却问巫山,不就说明了心虚和动摇了吗。
纵观始天子求仙问道的路程,自求派一直占据主导,显然天子也更相信炼制这种实在的运动,侯卢两人亦是恒久居住在咸阳城,‘外洋派’的徐福则只能在齐地眼巴巴看着资源流向自求派,直到始天子三十七年,嬴政生命的最后时刻才再次让徐福去求仙药。
适才那场聚会会议,巫明相信有许多方士是真的为了不死药这个至高梦想奋掉臂身,算是纯粹的求道者和科学家,但也有不少的投机分子只想着权力和财富,侯卢两人即是典型的骗子。
看看史记怎么纪录的,侯景失败后恐慌不已,去找卢生密谋暗害始天子,又遭始天子识破,便连夜提桶跑路,把那群方士抛弃了,一句话都没提醒,结果呢,他们是消失不见,全身而退,而咸阳城的四百多名方士则成了背锅侠,被暴怒的嬴政生坑。
这两人属实是把诈骗行为玩明白了,预计早就部署好后路,下半辈子逍遥山野。
“侯景啊侯景,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不死药’的水太深,你掌握不住,让我来。”巫明重复念叨道:“政哥的微笑也由我来守护,汝且去之。”
他观摩过那尊正在炼丹的铜鼎,一点灵机反映都没有,铁定失败的,巫明没有出言提醒,计划冷眼旁观,直到最危机的时刻,再跳出来掌握全局。
纷歧会儿,回到楼阁内,老师果不其然把他叫去又骂了一顿,巫明不敢还嘴,敬重侍奉,横竖左耳听右耳出的,老人家开心就好。
“而已而已,你且走吧。”季仲叹息一声,挥了挥手让巫明离去,满脸嫌弃。
“那老师保重。”巫明施了一礼离开了,等踏出门他抬头往天,一片朝霞绚烂,他喃喃自语:“快了,快了。”
巫明闭眸时,漆黑的冥冥之地中,灵性在绽放,一尊虚幻朴素的三足圆腹鼎炉浮现,下方一簇纯净银火熊熊燃烧,丝丝缕缕的霞光从虚空溢出,陆续投入到元始熔炉当中,似乎在提炼着什么。
那是一种以看法熔炼成的灵物!
早在巫明穿梭到这方位面,就发现灵性能蔓延外界,元始熔炉终于不止作用于自身,亦能从外界中提取灵炁、看法。
虽然,不是什么看法都能提取的,巫明推测需要满足种种条件,还在摸索历程中,他偶然间灵性相同到方士居住的宫殿群上空的某种玄妙之物,一枚虚幻看法在形成,且能被罗致,名曰【炼丹方士】,与提取自本体的【极乐】、【灰烬】做区别。
这个发现让巫明欣喜若狂,便坚决运转元始熔炉提炼,几个月以来终于到了尾声。
冥冥之地,淡金氤氲自虚幻丹炉上方袅袅升起,巫明睁开眼眸,带着厦悦,快步回到房间,锁上门开始思考怎么利用【炼丹方士】这个看法灵物。
正常来讲‘看法’级此外存在不是诸天大能没人处置惩罚得了,但恰好,大罗殿泛起的时候,巫明通过直视太初道尊,获得大量的深奥知识,里面就有处置惩罚‘看法灵物’的要领。
那是一条名为【诡仙】的道途,接纳种种太初古妖的血脉精粹熔炼成‘秘药’,服用后超凡脱俗,自动掌握某些古妖的天赋能力,这条路越到后期越是非人,又称神魔道,说白了巫明感受有点像东方的序列体系,或者说‘外丹法’。
这里的古妖血脉要求很严苛,起码要涉及看法领域的无上大能才行,类比为‘旧日’级此外血肉及其后裔,如果他以‘看法灵物’取代也行,而且效果会更好,不会越往走后越非人,更无忧被超凡特性的疯狂意志污染,能保持自身纯净。
现在巫明所要考虑的是,到底要不要走诡仙门路,从景茗论述大道的理论上感受,她的世界主流修行应该是传统的炼炁金丹门路,这条路潜力又显然更高,道途更宽阔,因为有无数前人走过,乃至出过不少大能。他清楚有迹可循,师门指点是何等重要。
但诡仙也有它的优点,踏入道途价钱更高,从根子上就能与看法沾边,自然比传统修仙更容易踏足上层,两种道途都好,这就让巫明纠结了。
“诡仙是最契合自身的门路,而且只要一路凭据纯粹灵物炼制秘药,我也能包容其他道途。”巫明思考利弊,他想到一则听说。
传说道尊为大道化身,任何人见之如同一面照映自身的镜子,可寻到契合自身的门路,圣人老子身上也有类似传说,巫明看着自己面板上两大天赋也颇觉诡仙门路太合适自己了。
有了决定,巫明接下来把精力放在了熔炼‘秘药’上面。
可惜从天尊那获得的知识残缺,‘诡仙’道途并不完善,暂时分四阶,未来需要巫明自己补全,其中第一个台阶为【游方术士】。
但其秘药所需的种种灵物巫明都无视了,以血肉、灵萃熔炉秘药的要领为下下之选,他既然有了【炼丹方士】就不计划走这条门路,免得污秽自身,也不想再加入种种灵萃一同熔炼,只会让秘药杂驳。
走上乘法只需‘看法’熔炼便够了,要害在于【元始熔炉】这个天赋,没有这个天赋,巫明只能请无上者来炼制,这可能吗?难怪是最契合自身门路,天妖血是买不起的,大能也请不起,只能全靠天赋了。
“一种存于虚幻的炼丹术啊。”巫明脸色有些苍白,灵性剧烈消耗,每日都要维持一定‘输入’,元始丹炉内一枚秘药徐徐形成,丹成则立地超凡。
时光如流水,一年有余已往了,方士的不死药炼制逐步推进中,巫明提炼的秘药也在进行。
这天发生了却一件大事,季师病倒了,看样子时日不多,巫明等一众门生连忙去探望。
看着病床上鹤发苍苍,气若游丝的季仲,诸位门生不由鼻子一酸。六十多岁了,在古代险些可以称长寿,也算寿终正寝了。
“季师奔忙月余入咸阳,尔后又立马投入盘算天时星象的事情中,恐怕是熬不住了。”田师兄低声说道。
巫明微动道:“不止于此吧,去年始天子焚烧六国史书经典,老师为楚人,早已心死如灰。”
就在几位门生窃窃私议之时,突然听到老人微声说道:“巫明过来!”
闻言,巫明连忙走上前,跪坐在病榻前,俯身侧耳敬重道:“老师有什么付托。”
其他门生则默契的离开房间,关上了门,季师明显要交接后事了。
老人这才开口道:“我曾算天时,不死药丹成之日便在一个月后的吉日。”
巫明心中巨震,这可是秘密啊,居然告诉了他,这是为什么?
“阿明啊。”季师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悲悼道:“不死药这趟浑水沾不得,老师时日无多了,等我死后,你带着诸位门生打起守孝的名义,连夜出咸阳,顺便抬着老师的棺椁去楚地,你解释便说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欲要归根家乡,始天子不会为难你们的。”
一位躺在病榻上的老人依旧心忧门生,多次恳求以自己的死亡给门生们铺路,怎能不动容呢。
“放心季师,我势必会让师兄弟们完完整整的带回楚地。”巫明立即肃穆道。
话落,季师放心了,诸门生中就属巫明最精彩,这可是未来的大宗师啊。
下一刻宛若回光返照,老人双眸炯炯有神,挣扎直起身,气也顺了,行动灵活不少,他从床头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后是一尊玉冠,季师笑道:“阿明也到二十了,今日老师便给你束冠取字吧。”
他沉吟片刻道:“往后你的字便叫子午吧,巫子午还算顺口。”
子午时为正午和夜半,与‘明’对应,在玄门中蕴意颇多,算是一个好字,巫明低头让老人亲手为自己束发带上玉冠,他心里不是滋味,对方待他如亲子,而自己却无一回报。
束冠后,季师看着面前清新俊逸,英姿勃发的少年,不由面露微笑,他突然大吟道:“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带着许些怨怼,季师直挺挺躺下,溘然长逝。
门外的门生听闻,马上一窝蜂的涌进来,扑到病榻前嚎啕大哭道:“季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