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余柴碳燃烧的声响,两人都默不作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祀天司内已然寂静,司内仅余秦晨同周铭两人,看门小吏不久前才敲门告退。
盖碗中的玉玲珑已然凉了,却不见两人添茶的行动。
终于,秦晨打破了这场寂静,看着声声作响的柴碳:“赭城祀天分司禁牢何在,秦某想走上一遭,同前少司魏郈了解一二。”
祀天司总部在国都,除郡下分司外,其他都是郡下祀天司派遣的纠察。
门匾倒一ㄇ挂的祀天司,但右下皆都注有纠察分司的字样。
纠察职位不比城主,县令,但却拥有着纠察的实权。
说好听算是司正,欠好听的只是郡下祀天司派遣的小吏而已。
“禁牢很偏,不在祀天司内。”周铭也明白秦晨所想:“禁牢处皆是司正大人身边亲信,我等贸然前去,恐怕不妥。”
秦晨站起身来,怒斥道:“有何不妥,区区纠察小吏而已,竟摆司正架子。赭城出了如此纰漏,这司正也算到头了!周铭,你无须多言,带路即是。”秦晨直呼周铭名讳,已是气急所致。
周铭若再不识好歹,只怕秦晨不光单只是言语而已了。
周铭赶忙屈身,生怕再惹恼秦晨:“小的遵命!只是这禁牢是要出赭城,容小的前去备马。”
秦晨拒绝了周铭的请求,似乎有些刻不容缓:“周少司,何须备马?以你我脚程纵使百里也不外一盏茶的功夫。”
戌时过半,夜幕已然降临,赭城内灯火通明,街道上可谓是人山人海。
巡逻的将士更是增强了许多,焰火节对赭城意义特殊。
相当于第二个新春,对此城主府更是十分上心。
“庆云侄女,舟车劳顿,可先到府内歇息片刻,待到亥时再出来鉴赏即是。”赭城城主肖卫看着远道而来川庆郡主,作声说道:“不外,你这郡主悄悄溜进城内倒是令肖叔叔意外。”
川庆郡主摆摆手:“不必了,肖叔叔见外了,对了,怎么不见赭城祀天分司司正?”
肖卫之前是庆王的亲信,已然同手足无异。
同川庆郡主自然能以叔侄相称,而赭城城主的职位与镇武王不无关系。
肖卫笑了笑,似乎对川庆郡主这声叔叔很是受用:“司正大人,不放心你肖叔叔我,所以亲自去筹备焰火节了。”
“这郝威有些越矩,已年过半百的人了,照旧这般做派。”川庆郡主似乎对郝威郝司正有些厌恶,直呼其名讳。
肖卫倒是不在意郝威越矩,反而乐得清闲。
作声替郝威解释了一番:“郝司正,对赭城照旧十分尽心尽力的,这一点各人都有目共睹。侄女这般话倒是有些过了。”
川庆郡主也不答话,在城主府之上俯瞰,赭都市井尽收眼底。
眼神如柔美的月光一般皎洁又流露出清烟似的惆怅。
似乎整个赭城的热闹也无法吸引住她的目光。
城主府下街道热闹特殊,各路卖艺花招齐出,为焰火节的出演做足了铺垫。
三人闲庭信步的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现在就连官道上都人声鼎沸。
赭城将士则在各个角落戒备,以防突发意外。
祀天分司人马全部出动,就连城外都戒备森严了几许。
东瞧瞧西看看,现在的暨宁看得眼花缭乱,街上各式各样花招完全吸引了他目光。
唐腾见暨宁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声:“小师弟,开心吧?”
暨宁眼睛也没有挪动半分只是点了颔首回应。
苏允文倒不见几分兴趣,觉得有些无聊。
“话说,庆云丫头不是要来赭城吗?怎么不见其身影,否则到时也可搭乘她青云銮辇回去呢。”苏允文如是说道。
暨宁听到庆云二字,头摇得像拨浪鼓般,满身都写满了拒绝。
唐腾瞥了眼苏允文,没好气:“人家川庆郡主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无论如何,苏允文也想不到川庆郡主为了制止引起杂乱,早已悄悄进入了赭城城主府。
前方茶室楼阁吸引住唐腾目光,唐腾走得也有些乏了。
唐腾赶忙拉着两人:“前方茶室楼阁无人,我们且去歇息片刻,在那鉴赏焰火倒也不差。”
眼下人声鼎沸,苏允文倒也有些烦,听到三师兄的话立刻颔首同意。
只是暨宁另有些不尽兴,有些抗拒。
唐腾也不在乎暨宁的感受,语气严肃:“大师兄可是说了,让我看着你们点。难道你敢忤逆大师兄不成?”
暨宁神情不快,也不作声,默默的跟在身后。
苏允文看着唐腾,嘴角微微一扬,暗道:合着你还记得大师兄的话呢?大师兄还叫我们帮衬一二呢?你倒好带着我们闲逛起来。
但苏允文也不作声,乐得清闲。大好时间怎能浪费呢?
茶室楼阁上,只叫了一壶清茶以及糕点,坚果等。
唐腾悠哉悠哉品着清茶,好不自在。
暨宁搭在横栏上,手中抓着一把边瓜,边嗑边鉴赏着街道边的花招。
似乎在楼阁之上鉴赏倒也不差。
苏允文就着杯中茶叶,轻轻呷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惬意如斯:“快活!要是换成翠竹酿就更好了。”
唐腾瞥了苏允文一眼,一想到二十两银子,胸口就堵得慌:“师弟,酒是穿肠毒药。为何如此痴迷那杯中之物?”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苏允文闭着眼,吟起诗来。
暨宁不知何时已回到茶桌上,捧起盖碗,大口吃茶。
“好诗句,令郎大才。”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人,赞许道。
苏允文转头审察着身后之人,随后又看向唐腾。
似乎在询问唐腾是否认识,至于暨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人也察觉到自身唐突,双手抱拳行礼:“在下游云程,无意叨扰。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游云程身高近七尺,与唐腾,苏允文两人无异,暨宁则要矮上一些。
模样消瘦,着一袭深褐色长袍,斯斯文文,相貌堂堂。
暨宁双眸的白雾又开始流动,抬头看了一眼游云程,只见游云程体内有淡淡蓝光闪烁。
唐腾察觉到暨宁异样,暨宁对唐腾不露痕迹的点了颔首。
登时,唐腾看向游云程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游云程自然感受到唐腾那充满敌意的眼神,马上觉得困惑不已,无奈的问道:“看来诸位不喜游某,游某告退即是。”
游云程转身就要离开。
苏允文起身拦住游云程。
游云程皱着眉看着苏允文:“不知令郎何意?游云程不惹事,也并非怕事!”
“禳解照旧祸祟?赭城祀天司可有挂号在册?”唐腾轻描淡写的戳破游云程的身份。
游云程一惊,自认自身气息隐藏得够好了。
没成想照旧被唐腾看透了,转念一想,神色放松了些许:“看来左右察觉获得邪祟的气息,没错在下正是禳解师,已在祀天司挂号。”
随即游云程身上涌现淡淡的邪祟气息。
苏允文拱了拱手,带着歉意:“歉仄,游兄。刚刚失礼了。”
“看来邪祟入体有些时日了,游兄都能完全掌控邪祟。”唐腾也致以歉意:“正逢焰火节,自然是警惕些,望游兄见谅。”
“无妨,刚刚还以为诸位不喜游某。”游云程倒没有那般小气。
苏允文搭起游云程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苏允文,游兄叫我允文即可,那位是我三师兄,唐腾,吃茶那位是我小师弟暨宁。”
“允文兄弟大才,这般诗句信手拈来,游某佩服。只是不知可否有下句?”游云程取下腰间的葫芦,饮了一口酒看着苏允文:“游某自幼喜爱诗词,听到如此佳句,甚得游某欢喜,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苏允文看向游云程手中的酒葫芦,目露精光,咽了口口水。
唐腾看着苏允文这般模样一阵头疼,手扶着额头。
“原来是没有下句的,但看到游兄,小弟马上才思泉涌,游兄且听好。”苏允文这般说着,但目光却没离开酒葫芦。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相逢无须识,同饮杯中物!”
“哈哈哈,允文兄弟真是个妙人。同道中人,来来来,咱兄弟两同饮。”
这两句直接把唐腾尬住了,但又看到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
不由得想起中午的自己,羞愧万分,看了眼暨宁。
暗叹:要是能像小师弟无忧无虑就好了。
夜幕下,赭城外,官道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疾驰。
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落,周遭伴着声声虫鸣,倒是这般幽寂。
随即前方身影转向,偏离了官道,窜入小道,后方身影也紧随着。
两人正是周铭周少司与大师兄秦晨。
小道深处,虫鸣渐弱,也不见其他凶兽。
秦晨剑眉微皱,心里徒添几分不安,右手情不自禁的散发诡异的气息。
眼看小道愈走愈深,周遭诡异的气息愈浓。
秦晨终是察觉到差池劲,叫住周铭:“周少司,你这是何意?”
周铭身形一顿,停下来,不解的问道:“秦大人这是?禁牢就在前方不远,再有段路就可以到了。”
秦晨冷哼一声,右手散发着诡异气息,直取地下。
只见右手从地下将一人从地下拽出,甩在了地上。
右脚踩在其头颅上:“看来勾通祸祟的是你啊,周少司,不,周铭。”
“桀桀桀,周铭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呀。”
阴影处走出一人,额头嵌着一枚猩红的眼珠,半身扭曲,周身散发着煞气,声音嘶哑,难听逆耳。
秦晨瞥了那祸祟一眼,掏了掏耳朵:“祸祟?才堪堪蓝煞?认真废物。”
右手虚空一抓,右手散发的不详气息化作虚影,朝那祸祟抓去。
祸祟额上猩红的眼珠大张,满身煞气狂暴。
无数体内不停喷涌而出,淡淡蓝色化为浓郁的青色:“我可不是堪堪蓝煞。”
不详气息所化虚影右手,将其抓住。
祸祟连同周身的煞气顷刻化作虚无。
月光倾洒在秦晨,秦晨淡淡看着之前祸祟所在之处,踩着祸祟的脚不自觉用力几分。
“似乎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