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火光照映出两人的脸,南飞皱着眉头,神色之间有些不太兴奋。相反梅念生喝了些酒,反而脸色红润,被这篝火一烤,头顶还冒出一股白色的烟雾。他的脸色很平静,显然并没有喝醉:“南飞,我在问你话!”
南飞开口道:“是,我是看不起他!身为郡守却对比自己身份低的人奴颜媚骨,一脸的奴颜媚骨,一点儿节气都没有!就算西河郡再怎么穷,再如何困难,至少他身为郡守,也该有些威严才是。在我看来,他不是一个及格的郡守!”
南飞的回覆在梅念生意料之内,只见梅念生喝了一口酒:“南飞,你知道柳元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有真正了解过他吗?”
南飞皱眉:“没有,我也不想了解他!”
梅念生道:“宋国江南道多出文人世家,其中淮河柳家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在以前的宋国,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他们的家主叫柳亚子,他的独子就是柳元树!”
梅念生继续道:“你知道像柳家这样的世家门阀,传承千年,有几多工业钱财?柳元树五岁识千字,十岁便能与文人墨客吟诗作对,十五岁就进入云蒙学院学习上古先贤们的文章韬略,可以说是一个不世出的奇才!其时的云蒙学院人才济济,现如今叱咤风云的百里玄策、司马元术这些人都和柳元树是同窗,他们的风头还要被柳元树给压过一头!可是现在柳元树窝在这个穷乡僻壤斤斤盘算,其他人却成了帝国的座上宾,吃穿不愁,一掷千金!”
南飞很惊讶,他没有想到柳元树这个看起来市侩而又小气的人,年轻时候竟然是如此了得的人物。要知道百里玄策、司马元术这些人都是搅动风云的大人物,能在年轻时候压他们一头,可见柳元树的文才韬略之强:“可是为什么他会酿成这样?”
梅念生道:“柳元树虽然是奇才,但志不在朝堂。从云蒙学院结业以后,他回到了江南道。他的父亲柳亚子是个各人,对他并没有强行要求,而是任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柳家很有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柳元树拿着钱财着实过了一段时间纸醉金迷的生活,厥后实在是觉得无聊,便带着人游历天下,终于来到这西河郡!”
南飞开玩笑道:“难不成他是觉得这西河郡风物优美,才留下来了?”
梅念生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好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其时我也在西河郡搞视察,正好碰见了他。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出口成章,胸中包容万象,我那时候都以为未来这云荒必有他一席之地!可是当他看到了西河郡人的惨状之后,深深的感受到了震撼。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另有这么悲凉的一面。当他看到无数的灾民向他涌来,朝着他跪下,只为了吃一口饭的时候,他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南飞很理解这种感受,他刚刚来到西河郡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面是富贵的沧州,一面却是黑暗的地狱,强烈的反差很容易给人造成精神上的攻击!
梅念生道:“柳元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终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要改变西河郡的情况,他要学习上古贤者,去行那圣人之事。在他的心里,拯救这些无辜的人,比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要有意义得多!”
南飞道:“可是他为什么不入朝为官?如果他能够做到像司马元术、百里玄策这样的田地,也许对西河郡的资助更大!”
梅念生笑道:“南飞,你第一次来到这儿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南飞皱眉道:“我只想赶忙离开这个地方!”
梅念生颔首:“你倒是很老实!像你这样的人,都只想着离开。你认为嬴天星真的会在乎一个破败不堪,毫无用处的西河郡吗?如果柳元树坐上了现在百里玄策的位置,他就能为西河郡黎民带来希望吗?我看不见得吧!”
南飞缄默沉静了,他知道梅念生说的没错。嬴天星穷兵黩武,那么多年来对西河郡都不管不问,又怎么会因为柳元树就下决心革新西河郡?
南飞疑惑道:“那他是怎么当上西河郡太守的?”
梅念生道:“嬴天星是张夫子的学生,柳元树又是百里玄策的同乡。两人出头保举,嬴天星才给了他这个位置。但是物资钱财之类,却是一分没给,因为他觉得没有意义。而给柳元树这个官职,更多的也是出于将这个天才埋没在西河郡考虑,他不想柳元树去云国或者其他帝国成为他一统云荒的绊脚石而已!”
梅念生叹道:“柳元树在这个地方呆了快二十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酿成了如今的模样。不要说是你,就是许多来西河郡镀金的令郎哥都看不起他。可是我觉得他很伟大,我觉得他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西河郡的情况连续千百年,可是总要有人来改变的。柳元树来到这里,或许不能改变什么,但他的精神会流传下来,西河郡的黎民们会记着他,这就够了!”
南飞的心里有些羞愧,他之前还觉得柳元树是一个鼠目寸光的人,从心底里看不起他。可是他做的事情,比许多人都要伟大。无数条的灼烁大道摆在他面前,他却义无反顾选择了这条最难的路!
梅念生喝完了酒,伸了个懒腰:“人老了,一到晚上就想睡觉!你慢慢烤火,我得先睡了!”
梅念生离开以后,南飞坐在火堆旁边静静地思考。这时候向燕走了过来:“哥,你还没睡?”
南飞摇了摇头:“时间还早,你去哪儿了?”
向燕道:“适才宴席结束以后,柳元树又单独叫我去见了一面!”
南飞皱眉:“他说了什么?”
向燕道:“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现在的云王是我哥哥,所以想让我给你说一声,西河郡黎民不容易,想让你多关注一下这里!”
南飞一愣:“他就跟你说这个?”
向燕道:“还给了我一笔钱,不外我没收。厥后我又和他讨论了一下西河郡的情况,我发现这个柳元树其实真的很有文采,只是在这个地方,他的文采却是没什么用了!”
南飞颔首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向燕点了颔首:“哥,你也早点睡!”
向燕离开后,南飞站起身来,他动用了三十六天罡中的神通正立无影,隐去了身形。
一路来到郡守府,柳元树房间里的灯光仍旧没有熄灭。南飞来到他的身后,只见柳元树拿着一杆已经连毫毛都快掉光了的笔,正在翻阅送来的奏折!
这时候一个女人端着一杯水过来:“元树,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柳元树喝了一口水:“迎春,你先休息吧!今天接待沧州府来的人,已经延误了太多时间。这些公牍都是西河郡各地送上来的,我得仔细看完,让袁主簿抓紧时间调拨物资才行!”
迎春在他的旁边站着,烛光照在柳元树的脸上,依稀可见他混浊的眼睛和发白的双鬓:“元树,我们走吧!我们回江南道去,好好过日子行吗?”
柳元树顿了顿,随后道:“你怎么又提这个?我不是说了,西河郡一日稳定,我就一日不回!”
迎春有些惆怅:“可是我们的孩子呢?你不为他们想一想吗?他们已经长大了,他们想看外面的世界,不想留在这里!”
柳元树猛然丢下笔:“不要再说了,出去!”
迎春见柳元树生机,只能给他续了一杯水,然后离开。
柳元树一小我私家呆在书房里,看着明灭不定的烛光,陷入了呆滞。南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柳元树的心里一定是充满了痛苦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