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大平层
清晨,顾轩洗漱事后提了笼包子上来,刚推开门,一群死相各异的鬼物就站军姿一般,齐刷刷堵在门口望了过来。
他昨夜被那无孔不入的梦魇给整的现在还神经兮兮的,骤然见看到这么一群死鬼凑了过来,睡眼惺忪的眸子登时就给吓的一激灵。
“你们这是做啥子,大清早的要死?”
顾轩一拍脑门,他倒是忘了贴在魂瓶上的那些符纸起作用的时间有限,这不大清早的一群死鬼就跑了出来满屋子溜达。
四只鬼对昨夜那场毒打还影象犹新,低眉耷眼指了指和嘎巴拉碗法器摆在一起的一方小铜镜。
“那工具挡着我们,只让出不让进……”
魂瓶这种工具顾轩或许也了解一些,顶多算是个封镇阴鬼的容器,内部空间其实并没多大。
说来鬼物也跟人一样,天性使然也不喜欢窝在个直筒子的魂瓶中,没事干就想跑出来放放风,透个气啥的。
“一,二,三……”
顾轩一眼瞥已往,猛的才发现挤在门口的死鬼只有四只,心中马上升起股不安来,双眼一凛盯住四鬼,恶狠狠道:
“小桃红了?跑了?”
四鬼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了一跳,恨不得将头摆成个拨浪鼓,战战兢兢指向茅厕的位置。
“没得跑,没得跑,她钻水里去了。”
“啥玩意,水里,什么水里??”
刘姐见他脸上凶恶更胜适才,忙举着两只鬼手比划起来。
“就那个白色的,跟木桶一样,会自己变出水来的工具……”
阴阳头的西服男子听罢满脸鄙夷瞧向刘姐,不屑道:
“真是个土鬼,什么木桶,跟你说过几多次了,那叫抽水马桶,马桶!”
接而又瞬间挤出几分狗腿子似的笑容,眯着两只浮肿的鬼眼看向顾轩:
“你刚出门,她一大早就钻马桶里去了。”
刘姐结结实实一口啐在他的脸上,“你这种鬼不能处,有事是真的会卖鬼!”
顾轩恍然,经它们七嘴八舌结实了一番才明白过来。
那小桃红是个淹死在江里的‘水打棒’,天然就亲近水类,前些天惧于顾轩的淫威不敢行动,这不他才走就迫不及待钻进了马桶里。
‘小桃红’原本也是个可怜鬼,顾轩本不想管她,但想了想自己要是泰半夜起来上茅厕,刚蹲下马桶里就探出一只鬼手来…
“啧啧啧。”
局面太过惊悚,简直不忍想象。
为了预防自己被冷不防吓出精神病来,顾轩照旧指了指阴阳头的西服男子和刘姐,道:
“你们两个,去茅厕把小桃红给弄出来,要是再让她钻进马桶里…”
顾轩努着嘴,瞥了瞥摆在书架上的那只法尺,其意思不言而喻。
“一鬼犯错,五鬼随着受罚!”
………
狼吞虎咽般将一屉小笼包打进胃里,喝完小米粥的顾轩刚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却发现四只鬼提溜着满身湿透的‘小桃红’,又齐刷刷站在了自己身旁。
他都给气笑了,将塑料袋和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没好气道:
“你们几个不进魂瓶里老老实实待着,随着我干啥?”
“太挤了”,刘姐一脸的幽怨,盯着顾轩幽幽说道。
“什么太挤了?”
“屋子太挤了”,刘姐指了指眼前五鬼一人待在一起的小居室。
“噗!”
顾轩差点一口将自己刚溜下去的小米粥给喷了出来。
他租的这间‘掠影阁’古籍书店占地只有七十来平,前面大部门空间都用来摆放自己老爹给他积赞下来的那些古本册子,外兼当成卖书的店面。
后面则是用复合板格挡出了间一卧一厕的小居室,如今他们这一人五厮混在一起,确实显得有些拥挤。
“听你这意思,合着我还应该替你们准备一套五室三厅的大平层,让你们可着劲霍霍呗?”
顾轩笑骂了一声,指着刘姐那满脸横肉的脑袋,无奈道:
“你头顶顶的这工具结构虽然跟肠子类似,可它不是叫你用来装粑粑的!”
他不想理会这些一天吃饱了没事干的死鬼,提着拖把就开始扫除店里的卫生,那五只鬼就一直可怜巴巴的跟在他屁股后面瞎转。
一时间,这间小书店里的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最后照旧顾轩遭受不住,率先停下手上的行动,道:“打住,你们别瞪着副死羊眼这么看我成不?”
他硬生生忍住再次浪费符纸,将五只鬼给重新封进魂瓶的激动,思虑片刻后拨通了周皓的电话。
“喂,周皓吗?我是顾轩。”
“啊,顾轩?”,电话那头马上响起一阵哐哐当当的碰撞声,周皓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到,颤颤巍巍道:
“顾…顾轩,你是不是也开始明白昼捡到钱了?”
“捡个屁的钱,我又没学你使这劳什子的搬运术”,顾轩不太想听他叙述自己的离谱经历,清了清嗓子道:
“你二舅不是开了家纸火铺子吗,我想托你买点工具。”
“哦,买纸火啊…”,周皓终于从自己那段不怎么美丽的遭遇中回过神来,忙追问道:
“你要纸火干嘛,我记得叔叔阿姨的日子不在春季呀。”
“不是烧给我怙恃的”,顾轩看了看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五只死鬼,尴尬道:
“总之你要是不想再见到那些老朋友的话,就赶忙把工具给送过来。”
电话那头的周皓还在兀自絮叨:
“叔叔阿姨生前也没过几天舒服日子,纸火这方面可不能亏待他们,我二舅那儿…,啊,什么老朋友。”
“怎么,还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堆魂瓶?”
顾轩见他又犯起了佯装酒醉的老毛病,没好提醒了他一声。
“别介,别介”,周皓的声音蓦地又变的颤颤巍巍起来,就算隔着网线顾轩都能想象到他那打哆嗦的样子。
“你怎么还留着那堆工具?”
“不留着干嘛,再甩手卖出去祸殃别人啊”,顾轩没好气哼了一声,末了还没忘记加上一句:
“记着给你二舅说一下,要五室三厅,带茅厕的那种!”
………
“滴…滴。”
不多时,‘掠影阁’外面接连响起几声轿车的鸣号声。
顾轩刚提着垃圾袋走下楼去,就看到辆四个环的修长轿车开进了隍庙,以及从车上走下来的周皓。
他身上前后左右贴着顾轩给他留下的那几张符纸,脖子上挂着个不知从哪搞来的八卦镜,手腕别着串桃木手串,就连套的体恤上都用喷印技术绘了个左手持宝珠,右手执锡杖,端坐于于千叶青莲花上的地藏王法相。
简直是将他理解规模之内,所有能够辟邪驱鬼的工具都给套在了身上。
“顾轩。”
他远远的喊了一声,拆了包华子凑到跟前:
“你在电话里没骗我,最近真没捡到钱?”
“你看我像个缺心眼的?”
“哦,那就好”,周皓确认他没有因为贪欲作祟去供奉那几只魂瓶,这才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点燃华子小心试探道:
“你能看到那些工具?”
“你觉得了?”,顾轩也不回覆,只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
直到顾轩把那栋‘五室三厅一卫’的大平层搬到楼上摆好,又提笔燃表书写了能够让阴魂居住的禁制密咒,将余灰塞进纸糊的窗子里后依旧没有泛起什么异常的阴冷感,周皓这才相信了这间书店没有那些‘脏工具’存在。
只是他依旧站在二楼,贴在‘掠影阁’和旁边商铺的隔墙上不愿进屋,只把个脑袋探去进四处张望,瞧着屋子里的嘎巴拉碗和魂瓶仍是心有余悸。
顾轩原本以为周皓这家伙今天指定是不会走进书店了,没想到他蹲在楼梯口接了个电话后竟是壮着胆一步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凑到了顾轩身前。
他此行前来不光是为了给顾轩送这套纸糊的‘大平层’,而是捎带说出了个让顾轩很意味的消息。
“徐斌,大二那会儿跟你同时追求洛梵雅的,还记得不?”
周皓指着手机朋友圈上那个套着一身笔直西服,曲腿靠在疾驰车前,一副青年才俊模样的男子,接着道:
“咋们那些大学同窗搞了个同学聚会,似乎时间就在这两天,听说洛梵雅到时候也会去,你要不要去一趟?”
“什么同学聚会,我怎么不知道?”
顾轩瞥了眼那条朋友圈下面的点赞,评论和备注姓名,眼中浮现出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来。
他有些哑然,听周皓一说随即也明白过来。
这场同学聚会的提倡者是由徐斌这些乐成人士组成,暂时还没在同学群里通知所有成员。
而周皓这一年因为那魂瓶和搬运术的缘故大发横财,自然而然也就属于这个小圈子的一员。
“去吧顾轩,究竟是曾今最在乎的人,这次见见也好。”
周皓在一旁说道,他一直都为顾轩和洛梵雅感应惋惜,因为一些很现实的原因,这段大学同窗们最悦目的恋爱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同学一场,没什么可隔膜的,以后说不定就没这样的时机了。”
“那行,到时候了再联系。”
顾轩听他絮絮叨叨劝了半天允许下来,他跟洛梵雅在一起时都不在乎隔邻徐阿姨那异样的眼光和说教,现在和她分手了更是坦坦荡荡,也没什么好遮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