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前,老田叔特特装了几件裁好的袍子。缝一缝就能穿。”想起贤惠的老田叔,木香忍不住叹口气,小声嘟囔,“事无巨细老田叔都打点的妥妥帖帖。”
京城倒也不是欠好,就是吧,少了老田叔这个细心又贤惠的妖精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对了!”木香驾着树枝与陆珍并肩前行,“女人,您捉了夜叉,那田螺精怎么办?是不是不能还给桑神机使了?”
听到田螺精三个字,陆珍的眉头便紧紧皱起,“这事儿……怪我。”她不应一时手快收了夜叉。这下想再找由头把妖精还回去就有点困难了。
“女人,您也别愁。”木香紧了紧怀里装宝石的匣子,“神机司那边不是另有终试吗?说不定桑神机使惦念着田螺精,还得请您已往。到时候再识趣行事呗。”
“也只能这样了。”陆珍略略松开紧皱的眉头,“实还不回去就只能留下养着了。”
闻言,木香瞪圆眼睛,“它长的那么不贤惠,还不会做饭,养着岂不是亏死了。”
说的是啊。养妖精就该养老田叔那样的。田螺精除了长得水灵,其他一无是处。叫她怎么养?陆珍闷闷吐口浊气,心里堵得厉害。
主仆二人飞了一刻钟,照旧没有飞出秋樱山。陆珍顿住身形,撩起眼帘望向深邃夜空,微微颦眉。
木香也随着停下来,低声喃喃,“女人,是不是……不大对劲儿?”
陆珍神情凝重,轻轻嗯了声,从荷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单手掐诀,喝声:“急急如律令!”
符纸腾地燃起,纸灰点点向上升腾,夜色急速黯淡成为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木香追随陆珍多年,见识过许多大局面,是以她并不忙乱。她掏出火折子,努起嘴唇吹亮了擎在手里。
陆珍弯起唇角,笑着冷哼道:“悬天迷踪术。”
木香茅塞顿开。
悬天派道人的师祖来自西域。原本也是向善的名门正派。在前朝着实风物了一阵。据说当其时有道人数千。
然而,谁也没想到悬天派出了个周宗。他一手将悬天派酿成专练邪术,为祸人间的门派。
三年前,裴真人带女人出谷云游,途中遇到悬天派余孽。他俩二话不说就废了对方术数。
女人还嫌打的不外瘾。裴真人被她闹得没措施,只得带她上乱葬岗子灭鬼灵。因为那天女人没穿夹棉夜行衣,老田叔念叨裴真人好几天。它说的也对,女孩子不能受凉。
“悬天派余孽来找茬儿?”木香面露愤愤,“手下败将还敢挑事?女人,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桃仙谷的厉害!”
陆珍抬起下巴,不屑道:“他们不外是想趁师父不在欺负人而已。哼!上不得台面的工具。”伸手探入荷包,抽出三张符纸,掐诀念咒,喝声:“着!”
手腕一抖,三张符纸恍若疾风分三个偏向扶摇直上。
“砰砰砰!”三声闷响恰似雷鸣汇成一声,震的人心肝乱颤。
宛如幕布的黝黑天空瞬间就被撕裂开来,露出散发着微弱光线的点点星子。
成了!木香眉开眼笑。只要女人脱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
陆珍觑起眼睛,向前看去。星子之下,有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御剑而逃。
“你把宝石送回家,我把那人道术废了就回。”陆珍撂下句话,便驾着树枝疾行而去。
木香追在后面喊,“女人,女人,婢回去给您热烧鸡啊。”
“好!”陆珍的声音自数丈之外传来。木香停下,望着陆珍背影的眼中满是碎光,“女人,你是最棒的!”
……
天光大亮。
戴嬷嬷服侍陆老太太净面梳头,戴上绿油油的鬼骨戒指,龙头拐杵在身边。
“昨天珍姐儿捉夜叉劳心劳力。付托下去,谁也不许吵着珍姐儿。让她多睡会儿。”陆老太太伸出食指轻抚龙头拐上的龙牙,“诶?你说这玩意儿瞧着还挺有气势的。”
“那肯定啊。”戴嬷嬷弯下身子,笑着说道:“五女人亲手磨的,沾着道气呢。”
陆老太太惊讶,“你还知道道气了?”
“这几天婢睡前都翻几页话本子。白露书局出的婢女版,画多字少。正合适咱们识字不多的妇道人家看呢。”
“花样可真多。刚结婚那会儿死老头子还给我念话本子来着。”陆老太太转动手上的鬼骨戒指,冷冷哼道:“再看看现在,都不会好好说话。”
戴嬷嬷赶忙劝和,“老太爷心里有您。回回喝露水都想着您呢不是。”
陆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摆手,“谁稀罕喝那玩意儿。谁知道里边混没混着蛐蛐儿屎。”
蛐蛐儿屎什么样儿啊?戴嬷嬷抿了抿嘴唇。
得了,她不劝了。马上就用饭了,照旧别念叨蛐蛐儿屎好一点。戴嬷嬷扭脸捧来一盏蜜水放在陆老太太手边,“您喝点水润润嗓儿。”
陆老太太正生气,哪里喝得下。虎着脸摇摇头,长长吐口浊气。
门外给四爷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陆老太太脸色更难看了。
不孝子来这么早作甚?
陆玹脚步轻快,进得门来给陆老太太问了安,撩袍坐定,“娘,您夜里睡的可好?”
陆老太太连个眼风都没给他,“还成。”
陆玹垂下头轻笑几声。眸中满满的全是担忧。
天刚亮,木香就给他递信儿,说是珍姐儿去追悬天派余孽彻夜未归。他怕陆老太太得知此事担惊受怕,索性就过来盯着。并命木香出去寻人。
“儿陪您用饭吧。”陆玹给戴嬷嬷递个眼色,戴嬷嬷说了一大箩筐好话,总算哄得陆老太太有了笑模样。
这一顿饭吃的陆玹如坐针毡。纵使他不是术士也听说过悬天派的腌臜事。人家摆明了趁珍姐儿落单的时候抨击。要是一个两个还好说,万一来了十个八个,珍姐儿能应付的了吗?
唉!珍姐儿怎么就不知道穷寇莫追呐!
陆玹食不知味,陆老太太对着他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也没吃好。
撤去残羹,陆玹还磨磨蹭蹭的不愿走。陆老太太看的厌烦,“天儿这么好,你上外边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