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着游船,在五彩缤纷中瞭望这都市的富贵。
流水划过一道道痕迹,追随着船只前行,岸边的小贩叫嚷着,香气和暖气飘洒在空中,女人捋了捋被风戏弄的头发,听得隔邻传来吵嚷的声音,
酒色在那儿弥漫着,舫中偶尔传来乐曲的声音,却都被嬉笑声搅和了,断断续续。
灯火照耀了街市,船头的灯笼泛着微弱的光线,女人在喧哗中,掀开了她的画册。
只有一幅画,定格在同样热闹的场景中,而女人指尖停留的地方,是一双泛着些许光线却又带着苦涩的的眼睛,顺着眼睛的偏向看去,另一双眼睛也在向她回望着,却只是充斥着冷漠。
那暗含光线的眼眸属于一位正在弹筝的女子,她低眉信手续续弹,周遭的喧哗并不能影响到她的发挥,究竟为了能站到此处,她努力拼搏了多年,又淘汰掉了其他女子,成了一个冷漠的弹筝人。
他们不止要求她的乐曲能寻欢作乐,还要求她的乐曲能哀怨迷人,而这也是她选择要站到这里的原因,这样才会有乐师愿意谱曲献给她,内室里叠满的诗曲,是被她挑剔掉的,而真正深得她心的,却又被她锁起来,因为她觉得,眼前的这些人,不配听那么美妙的曲子。
她开了口,出了声,将那腐烂的诗词唱入骨,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能够做到弹唱的时候还在妙想天开,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如果她故意弹错的话,会不会有人可以听出来呢?
她这么一想,便错了一个音符,这一错把她的心揪了起来,要是被发现弹错,自己会不会就此被拿下,不再有登台的时机呢?
越是紧张她越弹错了,可是很快她发现,周遭的人都在尽情地享乐,没有谁注意到自己的错误,啊,真可悲,她这么想着,心情也放松下来,回到正确的节奏。
当她扫着周遭的人时,她发现一双眼睛正盯着她,她吓了一跳,赶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是不是听到我弹错了?他是不是很懂乐理啊?他会不会去投诉我呢?阿,怎么办....
她又抬头看了他,发现他已经没有看自己了,于是她又兴起勇气弹错,没想到,他真的又抬头了!他在认真地听我的曲子!她如此地兴奋,望着他,希望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可是他的眼里似乎除了冷漠照旧冷漠,一曲结束,她该下台了,换作平时她会感应放松,可现在,她觉得为什么时光过得如此之快?
他会不会来找我呢?女子呆坐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理想手中另有筝,回忆刚刚自己的体现,以及他注视的目光...
厥后,女子以泪洗面,入了他人的府邸,却仍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双眼睛,而她再也见不着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我的好鸨母,你就把她许给俺呗。”
“笑话,就这么点银子还想赎人,你是去哪吃了熊心豹子胆呀。”
“哎,你看她都老了,弹筝都能弹错,越往后客人会越少的,还不如实时止损。”
“?你这不长眼的、不懂乐曲的,怎么会听得出她弹错?”
“诶,是有客人在俺那用饭,说的,他们还说您这破败了,请了个不怎么样的女子去弹筝,计划以后去对门那家呢。”
“那客人真这么说?”
“还能有假不成?您就把这笔买卖做了呗。”
“去去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这自家的女人什么价位我掂得清楚,别想打发我,这没你的事了。赶忙滚。”
“诶诶诶,怎么翻脸不认人了!美意当成驴肝肺!”
“啧,确实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置这个死丫头了,白花我那么多钱培养,非要给我搞事,哼。”
鸨母看了看账上的名单,揉了揉眼睛,不小心睡着了,梦里,她遇见了一个她觉得虽然长得没有绝色,但这气质丢到楼里,肯定有许多男的想要。
那女人开了口,“我是入梦人,来吸取您的豁达。”
“女人,您这是在开玩笑嘛?我不外老妇人一个,怎担得起豁达二字,街边乞讨的可没获得过我一分子。”
“您的豁达是在男女情事上的。”
“哦?此话怎讲?”
“......”女人没有说话,鸨母看着她的眼睛,却是半点小女生该有的娇羞都没有。
“你这女人,不去吸食娇羞,反倒跑我这吸豁达,这不吃饱了撑的吗?”
“娇羞?”
“对,女人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娇羞吧?诶,这我可以告诉你,就是见着了漂亮的令郎哥,不敢看他。”
“看了他会石化吗?”
“会。”
“那确实不敢,我惜命。”
“哎呀,不是真的石化,是你的心像停滞一般,整个世界都平静了,眼里只能看到他,要是被他看见了,你就不敢看他。”
“嗯,那我先去找找娇羞。”
“诶诶诶,女人,先别走,你说我豁达,你哪里看出我豁达了?”
“您在这见识到了那么多男的,想必您已经看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
“高估了高估了,女人,要说男人确实没一个好工具,不外吧,也有写个确实用情至深,但也是因为我没让他获得,获得了他们又不珍惜,所以与其让我这群宝物在贫苦中受难,倒不如让她们活的风风物光的,我这地也得继续经营下去,保不齐哪天,她们失了依靠,这还能给她们个着落。”
“嗯,确实豁达。”
“哈哈哈,这可不是豁达,这叫不盘算。人生盘算太多,没劲。”
“好的。我已经吸食到娇羞了。”
“???女人,您不是一直在这吗?框我不是?”
“没有,你能察觉到我的存在,但不代表你察觉到的就是真实的,我现在来吸食您的豁达了。”
“哈,那你去哪找的娇羞?”
“您楼里的女人就有,许多几何个。”
“哈哈哈哈哈,都是群没受过伤的。以为自己在那群男人眼中一直很重要,不懂游戏人间的原理。做着一劳永逸的美梦呢,真的是。”
“您计划怎么处置惩罚她?”
“哪个?”
“弹筝的。”
“那个死丫头!原来可以卖个好价钱,有位主顾看中她的手,偏偏她最近不知怎的老是堕落,那主顾看她这么好逸恶劳,不要了。自己作死的,真的是。”
“所以,您计划给她找什么人呢?”
“这不刚朴直看着呢嘛?哎呀我不会是睡着了吧,瞧我!”
鸨母从睡梦中惊醒,揣着眼袋子继续精打细算......
听筝
李端[唐代]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