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悬崖救雕,传功授艺
随着蒙古诸将射雕运动的结束,悬崖下的众人纷纷离去,转眼间就只剩下郭靖和张啸虎。郭靖见众人去尽,将短刀拔出鞘来,只觉冷气逼人,刃锋上隐隐有血光之印,知道这口刀已不知杀过几多人了。刀锋虽短,但刀身厚重,甚是威猛。把玩了一会,将刀鞘穿入腰带之中,拔出长剑,又练起越女剑法来,张啸虎就在旁边看着郭靖练剑。但练了半天,那一招“枝击白猿”仍是练不成,不是跃得太低,即是来不及挽足平花。
这时远方马蹄声响起,华筝又驰马而来。她驰到近处,翻身下马,横卧在草地之上,一手支头,瞧着郭靖练剑,见他神情辛苦,叫道:“别练了,修息一会儿吧。”郭靖道:“你别来吵我,我没功夫陪你说话。”华筝和张啸虎就这样一直看着郭靖练功。这时追击敌人的另一支白雕飞了回来,见配偶已死,不住悲鸣,然后一头撞上岩石,马上毙命。只留下一对儿小雕。
郭靖与华筝和小虎儿同声惊呼,一齐跳了起来,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突然背后一个嘹亮的声音说道:“可敬!可敬!”三人回过头来,见是一个年轻的羽士,脸色红润,手里拿着一柄拂麈,背上背着一柄青钢剑,一件道袍一尘不染,在这风沙之地,不知如何竟能这般清洁。这个羽士正是刘志宇了。
刘志宇说的是汉语,华筝听不懂,也就没有继续看他,而是转头去看悬崖上的小雕,忽道:“两头小白雕死了爹娘,在上面怎么办?”这悬崖高耸入云,十分险峻,四周有都是险岩怪石,凡人无法攀爬,两头乳雕尚未学会飞翔,眼见就要饿死在悬崖上了。
郭靖看了半晌也觉得无计可施,不知如何解决。想要再练剑却照旧一直没有进步,正自焦躁,忽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冷冷的道:“这般练法,在练一百年也没用。”郭靖收剑回首,见说话的正是那青年羽士,于是便问道:“你说什么?”
刘志宇也不答话忽地欺尽两步,郭靖只觉右臂一麻,也不知怎的,但见青光一闪,手里原来紧紧握着的长剑已到了羽士手中。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朱聪也是交过郭靖的,郭静虽未练好,但诸般要点照旧进的清楚的。但刘志宇刹那间夺去郭靖长剑,郭靖竟不知他使的是甚么手法。这一来郭靖不由得大骇,跃开三步,挡在华筝、小虎儿面前,顺手抽出铁木真所踢的金柄短刀,以防羽士伤害于他们。
刘志宇叫道:“看清楚了!”纵身而起,只听得一阵嗤嗤嗤嗤之声,已挥剑在空中连挽了六七个平花,然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下。郭靖只瞧得目瞪口呆,楞楞的出了神。刘志宇将剑往地下一掷,笑道:“那白雕十分可敬,它的后嗣不能不救!”一提气,直往悬崖脚下奔去,只见他手足并用,捷若猿猴,轻如飞鸟,竟在悬崖上爬将上去。这悬崖高达数十丈,有些地方直如墙壁一般陡峭,但刘志宇只要手足在稍有凹凸处一借力,立即窜上,甚至在光秃秃的大片石面之上,也如壁虎般游了上去。
郭靖三人在悬崖下看的心惊胆战,但又盼望着刘志宇能救下那对小白雕。华筝畏惧的不敢看,纷歧会就听得郭靖和小虎儿大叫:“要到顶了。”华筝放下双手,正见刘志宇飞身而起,似乎要落下来一般,不禁失声惊呼,刘志宇却已落在悬崖之顶。他道袍的大袖在崖顶烈风中伸展飞翔,自下望上去,真如一头大鸟相似。刘志宇探手到窟窿之中,将两头小雕捉了出来,放在怀里,背脊贴着崖壁,直溜下来,遇到凸出的山石时或是手一钩,或是脚一撑,稍缓下溜之势,溜到平滑的石壁上时则顺泻而下,转眼之间脚已落地。
三人一起跑到刘志宇身前,刘志宇从怀里取出白雕,用蒙古语对华筝说:“你能好好喂养吗?”华筝允许了下来,刘志宇又让她不能泄露是自己救得小雕,见她全允许下来,才把这对小白雕给她,华筝十分欢喜,和郭靖打过招呼,就带着张啸虎一起回帐篷区了。准备寻找食物给小雕儿吃。
两人结伴离去后,刘志宇捡起剑还给了郭靖,就转身要离开。郭靖见他要走,忙说:“请你,请你别走。”刘志宇转头笑着问道:“干什么?”郭靖一时不知如何去说,突然拜倒,要给刘志宇磕头。刘志宇见此忙拦下他,原著马钰是尊长,被郭靖磕了几个头,倒一ㄜ的。刘志宇说起来和郭靖算是平辈之人,到欠美意思受此大礼。忙说:“你这是做什么,我等年纪相仿,要平辈论交才是。有话好说。”
郭靖心里一酸,见刘志宇面容清朗,态度平和,犹如遇到亲人一般,于是突然两大滴眼泪从脸额上流了下来,哽咽道:“我我……我蠢得很,功夫老是学不会,惹得七位恩师生气。”刘志宇微笑道:“你待怎样?”郭靖道:“我日夜拚命苦练,可总是不行,说甚么也不行……”刘志宇道:“你要我指点你一条明路?”郭靖道:“正是!”
刘志宇想了想,说道:“我瞧你倒也恳切。这样吧,再过三天是月半,明日中天之时,我在崖顶上等你。你可不许对谁说起!”说着向着悬崖一指,飘然而去。郭靖刚要说自己上不去时,刘志宇已经离得远了。
后面三天郭靖一直患得患失,对究竟上不上悬崖一直拿不定主意,又不敢和别人商量。但是自己终究在练武上一直无法进步。安达托雷武功以前本和自己差不多,但是最近一两年开始修习永生天神功,一下子把自己甩在了身后。就是华筝过两年正是习武以后可能也会很快追上自己吧,郭靖有时想到此处,也十分惆怅。
最终他照旧下定决心:“他能上去,我为甚么不能?”于是开始往悬崖上攀爬,一路上十分惊险,一度要放弃,厥后想到四师父说过的两句话:“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于是咬牙继续往上爬,并拿出小刀遇到无法下手的地方就用小刀挖出小坑用作支撑,一步一步往上爬。
忽听得崖顶上传下一声长笑。笑声事后,只见一根粗索从上垂下,垂到眼前就停住不动了。又听得那年轻道人的声音说道:“把绳索缚在腰上,我拉你上来。”郭靖依言而行,这时那道人叫道:“缚好了吗?”郭靖道:“缚好了。”那道人似乎没有听见,又问:“缚好了吗?”郭靖再答:“缚好啦。”那道人仍然没有听见,过了片刻,那道人笑道:“啊,我忘啦,你中气不足,声音送不到这么远。你如缚好了,就把绳子扯三下。”郭靖依言将绳子连扯三扯,突然腰里一紧,身子忽如腾云驾雾般向上飞去。他明知道人会将他吊扯上去,但决想不到会如此快法,只感腰里又是一紧,身子向上飞举,落将下来,双脚已踏实地,正落在那道人面前。
郭靖死里逃生,双膝点地,正要磕头,刘志宇拉住了他臂膀一扯,笑道:“三天前我就拦下了不让你磕头了,怎么还要来?你我平辈论交,不必如此。你很有志气呀。”
崖顶是个巨大的平台,积满了皑皑白雪。刘志宇指着两块石鼓般的圆石说道:“坐下。”郭靖道:“门生站着侍奉师父好了。”刘志宇笑道:“你不是我门中人。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门生。我说了我们平辈论交,你坐下吧。”郭靖心中惶然,依言坐下。
刘志宇这时说道:“你这七位师父,都是武林中的豪侠,是我的前辈。我和他们虽然素不相识,但一向闻名相敬。敬他们侠肝义胆,一诺千金。你只要学得七人中恁谁一人的功夫,虽然不能说是威震江湖,但也足以在江湖上立足。你又不是不用功,为甚么十年来进益不多,你可知是甚么原因?
”郭靖道:“那是因为我太笨,帅父们再用心教也教不会。”
刘志宇笑道:“那也未必尽然,这是教而不明其法,学而不得其道。”
郭靖道:“请师……师兄……你的话我实在不明白。”
刘志宇道:“讲到寻常武功,如你眼下的造诣,也是算不错的了。但是遇到一些技巧上的招数未免练得不太得法。所以心中馁了,以为自己不济,哈哈,那完全错了。”
郭靖见他对自己现在的武功进度、缺陷很是了解,心中悄悄称奇。
这时刘志宇又说道:“你的七位恩师曾与人家赌钱。要是我传你武功,你师父们知道之后肯定不快。他们是极重信义的好男人,与人赌赛岂能占人自制?”
郭靖道:“赌赛甚么?”
刘志宇道:“原来你不知道。嗯,你七位师父既然尚未与你说知。你现今也不必问。两年之内,他们必会和你细说。这样吧,你一番恳切,总算你我有缘,我就传你一些呼吸、坐下、行路、睡觉的法子。
郭靖大奇,心想:“呼吸、坐下、行路、睡觉,我早就会了,何须要你教我?”他暗自怀疑,口中却是不说。
刘志宇道:“你把那块大石上的积雪除掉,就在上面睡吧。”
郭靖更是奇怪。依言拨去积雪,横卧在大石之上。
刘志宇道:“这样睡觉,何须要我教你?我有四句话,你要牢牢记着: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
郭靖念了几遍,记在心中,但不知是甚么意思。
刘志宇道:“睡觉之前,必须脑中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然后敛身侧卧,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当下教授了呼吸运气之法、静坐敛虑之术。这正是全真秘传的筑基心法金关玉锁诀里的诀窍。
郭靖依言试行,起初思潮起伏,难以归摄,但依着那道人所授缓吐深纳的呼吸要领做去,良久良久,渐感心定,丹田中却有一股气徐徐暖将上来,崖顶上寒风砭骨,却也不觉如何难以反抗。这般静卧了一个时辰,手足忽感酸麻,刘志宇坐在他劈面打坐,睁开眼道:“现下可以睡着了。”
郭靖依言睡去,一觉醒来,东方已然微明。刘志宇用长索将他缒将下去,命他当晚再来,一再嘱咐他不行对任何人提及此事。郭靖当晚又去,仍是刘志宇用长绳将他缒上。
刘志宇又对他说要传他一套运动手脚的功夫,作为平常他随七位师父早练前伸展身体所用。郭靖也懵懵懂懂的随着学了,这正是道家入门的导引修行之法十锦缎。
他平日随着六位师父学武,时时彻夜不归,他母亲也从来不问。如此晚来朝去。郭靖夜夜在崖顶打坐练气。郭靖厥后也知道这个比他大两岁的羽士叫刘志宇。
说也奇怪,刘志宇并未教他一手半脚武功,只是先让他练好那几句睡觉呼吸之法和十锦缎,过了两月又交了他不少新的呼吸搬运之法。但于一切武功拳脚,刀剑之术,用劲使力之法全然没有教给他。然而他日间练武之时,竟尔徐徐身轻足健。半年之后,原来劲力使不到的地方,现下一伸手就自然而然的用上了巧劲:原来拚了命也来不及做的招术,突然做得又快又准。江南七怪只道他年纪长大了,勤练之后,终于豁然开窍,个个心中大乐。
而郭靖每日上崖,刘志宇往往和他并肩齐上,指点他如何运气使力。直至他无法再上,刘志宇才攀上崖顶,用长索缒他上去。时日已往,他不光越上越快,而且越爬越高,原来难以攀援之地,到厥后已可一跃而上,只在最难处方由刘志宇用索吊上。
而刘志宇在教郭靖的时候也连连叹息,这位未来的郭大侠虽然学什么都不快,但心思淳朴,心思虽慢,但思虑却深。练习内功极为适合,而且对其中诸般关窍重复推敲后都能牢牢掌握,而且知行合一,练得极好。这半年间刘志宇又见他功夫越练越好,有叹息他身体天赋极好,又用调养身体的说法,传了他《牛魔鼎力大举拳》、《虎魔炼骨拳》等人仙武道法的妙诀。让他磨炼身体。
看他练得越来越好。刘志宇一时爱才之心大起,好为人师的毛病又出来了。他准备过一段时间郭靖的基础再牢固一些正是传他一些绝技。刘志宇有预感这次草原之行照旧要和江南七怪晤面的,所以爽性放开了躲避之心,准备培育个尽善尽美的郭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