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内西南,都护将军府。
这是一处景色别致的江南园林,院中楼台水榭,长廊曲折,假山林立,花木掩映。
院落正中,有一番人工开凿的水池,水池中是一延伸而来的小径,尽头有一凉亭。
此时亭中正倚栏站着两名女子。
其中一人眉目清秀,白面薄唇,只是发丝全无,顶着个灼烁的脑袋,竟是个女尼。
而她身边的女子,年约二十五六,姿容婉约,仪态万千,倒是个养尊处优的妇人一般。
女子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云鬓轻梳,娥眉淡扫,头上插着玲珑钗,发髻斜坠金步摇,正拿着一个木质的碗,装着些鱼食,不时向水池中抛洒,引得鱼儿争相抢夺。
此女即是都护将军沈青的女儿沈楠嘉。
沈青早年与齐国公周良有故,故此两家为了联姻,便定了个娃娃亲,让沈楠嘉嫁给了大她五岁的齐国公的三令郎周贤。
只可惜那齐国公一家在国都玉京,沈青家在临安,周贤与她自幼便未曾晤面,眼看着成人,周贤在玉京中看上了青梅竹马长大的赵国民众的女儿王婉,二人私定终身。
厥后种种原因,赵国民众的女儿病重,没几日活头,在齐国公的欺压下周贤不得已与沈楠嘉结婚。
妹妹病重,心上人却另娶他人,这一下热闹了赵国民众大儿子,以为是周贤喜新厌旧,害了自己妹妹,由此嫉恨上了两家,竟在大婚之日大闹一场,周良见儿子大婚竟然是这种局面,自然恼怒不已,可又拿赵国公一家没有措施。
周贤心中惦念着王婉,便想退婚,可沈青自然不愿意,就这么僵持着,周贤自结婚当日便夜不归宿,沈楠嘉自己对周贤也无感,又有意玉成他和王婉,一直独守空房,并不说什么。
厥后王婉病死,周贤也不想延误沈楠嘉,便让其再醮,究竟清白的身子还在,到哪里都不会夫家为难,他自己则断了念想,参军入营,远赴西北边塞。
沈青便将女儿接回惠临安城中,以期为其另寻夫家,只可惜沈楠嘉有了上一次的遭遇,再不提结婚之事,只以妇人自居。
回惠临安城后,她便深居简出,一直躲在深闺之中,一延误即是数年之久。
而她身边的女尼名为慧空,自称是城西一个灵秀庵中的尼姑,
尼姑这类人,经常会走街串巷,到住户家中求些布施,也有那好客的人家,心地善良,便好生招待,以求善缘。
再加上她们往往都心灵手巧,又懂些佛经,能说会道,颇受人待见。
这位女尼慧空即是如此,常在都护将军府中走动,一来二去,便与沈家的千金熟稔起来,经常来贵寓见她,日常里便与沈楠嘉一起做些女红刺绣,讲佛诵经,一来打发些时间,二来也能养些性子。
此事她宝相庄严,神态可敬地立在沈楠嘉身边,看着对方的行动,偶尔与她攀谈上两句。
“小娘子,小娘子……”
一声娇喊由远及近,只见一个娇俏的身影穿过院落来到凉亭。
那妇人见到来人,无奈地扫了她一眼:“婵儿,告诉你几多次了,不要大叫小叫的,没个规则,小心老夫人听到又责罚你。”
来人竟是买药归来的婵儿。
婵儿吐了吐舌头,看向一旁的女尼:“慧空师父也在啊。”
那女尼行了个佛礼,以示招呼,随后对二人道:“天色不早,贫尼也该回去,就不多打扰二位檀越了。”
沈楠嘉点了颔首,朱唇半启:“慧空师父慢走,我让婵儿送你。”
婵儿灵巧地应了一声,将药放在凉亭的桌上,便送尼姑离开。
纷歧会,就回到亭中,却听那妇人道:“我叫你去买药,怎的到这么晚才回来,莫不是又自己偷偷在城中闲逛?下次再不叫你去了!”
虽嘴上有些埋怨,但面上满是柔色,不见羞恼,明白是亲密的紧。
婵儿是她自幼的贴身丫鬟,情同姐妹。
“小娘子,我正要与你说哩,今日真是不得了了!”
她一边陪着楠嘉夫人向房中走去,一边叽叽喳喳地将买药回来时遇到的事全说了一边。
见自家夫人只是嘴角带着淡笑,也不言语,婵儿有些急:“呀,小娘子你别不信,那个小道长真的厉害哩!”
“什么厉害,我看你这丫头明白是思春了,被别人三言两语便唬住,这世上哪来什么高人,若是都能未卜先知,缘何不先替他自己算算?”
“小娘子这话说的就差池,既然没有什么神仙高人,那你又何须与那位慧空师父谈佛理。”
“她一个贫姑,前来布施,我不外是美意,正好也讨教些女红的手艺而已。”
“是是是,就小娘子你最心善!”婵儿道,“那小道长说了,小娘子这病一定会好起来哩!”
“不外是些奉承话,你也当得真!”
“谁说是奉承话了,临走时人家明白还交接了几句。”
“交接什么?”楠嘉夫人好奇道。
“他满口的稀奇离奇的话,听得人家头晕,似乎说要夫人近些时日不要与外人接触,会引来祸殃……”她边说边颔首分析,“我觉得小道长说得没错,外面人心叵测,可要小心着哩!”
楠嘉夫人轻笑一声:“你个丫头才多大,就知道人心叵测,再说,我几时也未曾与外人接触过,他这话不外即是没说。”
婵儿嬉笑了一声,神秘兮兮隧道:“就知道小娘子不信,我只要说一件事,小娘子保证信了。”
“哦?”
“小娘子可知道咱们临安城之前的那个命案?”
“命案?我记得城中已经贴了通告,照旧你告诉我的,怎么了,和这有什么关系?”
“虽然有关系!你还记得么,那破案的就是午阳观的灵运道长,我适才说的小道长,也是午阳观的!”
“那又如何?”
“什么叫那又如何,小娘子,你想哩,那小道长一定是灵运道长的徒弟,既然师父都这么厉害,徒弟肯定也不差是不是?”
“那可未必,他说你就信?”
“小娘子明白是不识好赖人,人家小道长是心善哩!”
楠嘉夫人道:“那他可曾管你要钱?”
“没有。”
“认真没有?”
“真的,人家哪敢骗小娘子哩。”
沈楠嘉缄默沉静片刻:“行吧,临时信了你的话,你以后可不要和这种方外之士打交道,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知道啦!”
婵儿为了倒了杯茶,关切道:“小娘子,下午头疼可又发作了么?”
“发作了一次。”楠嘉夫人叹了口气,“这几日,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婵儿还想提议要不喊那小道长来看看,想了想自家夫人的态度,照旧没有开口,只是道:“那小娘子先等一下,我去付托人把药熬了。”
沈楠嘉没有说话,摆了摆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