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判沉吟片刻,照旧提醒道:“实话告诉你,我们之前已经试着找你等方外之士来除妖,甚至为此已经死了一个僧人了,若那妖物真的神通宽大,欠好搪塞,你现在收口还来得及,切勿逞强,送了性命。”
说到底,照旧看楚昀有些年轻,不像是有大神通。
“多谢大人提醒,小道自然知道其中凶险。”楚昀再次礼道,“只是这斩妖除魔,祈求安康,本就是我等方外之士的职责所在,如今眼见有妖物为祸人间,安能坐视不理。”
楚昀慷慨陈词,做戏嘛,就要认真些,他现在要努力为自己塑造一个大梁杰出青年的辉煌形象,这是很重要的一步。
“说的好,若真如此,倒是本官错怪了你,你若果真能诛除那妖物,本官愿向你赔礼致歉,并亲自为你午阳观宣传宣传。”
楚昀心中一喜,等得就是这句话!
不外面上不露声色,道:“大人言重了。”
“那……小羽士,你可要官府协助?”萧参军问道。
“眼下倒是有事需要请示一下诸位大人。”
“不会又要钱财吧?”李通判挑了挑眉道。
想起上一个羽士,王知府就来气,也怪其时破案心急,信了那假羽士的胡言乱语,被他骗了数十两官银,如今连人影都找不到。
“为民除害乃我之天职,又何须金银之物?”
王果真,知府等人看向他的目光马上亮了些,似乎等得就是这句话,年纪轻轻就有此品德,淡泊名利,果真不是凡人。
“虽然,要是诸位大人非要意思一下,在下也是不介意的。”
“……”
王知府干笑两声:“小道长照旧说说适才想说的事情吧……”
楚昀心中暗骂了一声抠门,道:“是这样,若小道所料不错,这每一起命案都是相隔同样的时日,可是?”
“不错。”
“那是因为它尚未成气候,害人之后需要一段时间连消化,等消化完了,再出来猎杀,这死者才死两日,想必那妖物现在已经潜藏起来,它身上初俱人气,隐匿起来,非是一时半会能揪出来,所以……”
楚昀顿了顿,见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向自己,直接道:“所以想要尽快除掉它,最好是能引它主动出来,又或者……等它再次下手时。”
王知府皱起眉来,楚昀的想法他能理解,可要是等着那妖物先动手,那岂不是又要有人被害?
想到这,王知府不禁犹豫道:“这……你的意思是需要一人来做诱饵?”
“正是。”楚昀点了颔首,“不知知府大人可能择一人担此重任?”
说着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衙役。
原本还聚精会神听楚昀说话的衙役见他投来目光,纷纷吓得收回目光,或抬头或挠痒,俱是不敢看他,生怕自己成了那个倒霉的诱饵。
大堂之上,一时间显得格外寂静。
王知府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视了一眼,也拿不定主意。
楚昀咳了一声:“虽然,作为诱饵简直有些风险,大人若是想不让再有人被害,小道我另有一个措施。”
堂上响起一片衙役们松气的吐气声。
王知府也不愿让自己贵寓的人冒这等危险,忙道:“快请讲。”
楚昀指了指地上的尸首:“小道要借下这具尸首用一下。”
“你要这尸首有何用?”
“诸位有所不知,其实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只是事关我道门之术,说来诸位大人也不明白,只要依我之言便可。”
李通判沉吟片刻道:“倒不是我们差异意,你想利用这尸首之事,需要他家人同意才好,若是他家人不愿,难不成本官还要硬逼着他们同意不成?”
凭据习俗,凡死者无不考究个入土为安,一日不入土,亡魂就不得安宁,任谁家死人,也不会希望死者被动来动去,更况且还和一个妖物有关。
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那不成鞭尸了?未免太凄惨。
所以,就算是知府他们,也要事先询问一下死者眷属的意思。
提到此事,王知府向一名衙役沉声道:“我记得一早就已经派人去通知死者亲人,这都临近中午,怎么还没见到有人来?”
萧参军道:“大人有所不知,死者是油坊伙计,尚未娶亲,也无老小,只有一个哥哥还在世,李家兄弟二人曾经因为老头子离世时留下的几俩银子生了争执,兄弟之间多有不睦,厥后老娘离世,就爽性各自过活,鲜少往来,所以行动慢了些也是正常。”
楚昀喟叹一声:“可见这世俗之物,影响了几多人伦之情。”
“正是,像小道长这种高风亮节有为之士,已经很少了。”
楚昀被他夸得都觉得有些欠美意思,幸亏这时死者的哥哥李家大郎随着衙役到了堂上。
关于李二郎的死,那衙役在路上已经都告诉了他,是以看到堂上尸首,不用问也知道是自家兄弟,李大郎难掩心中悲戚,跪倒在尸首身边哭喊了起来。
到底是手足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王知府等人在旁看着默不作声,不想打扰他。
待片刻等他情绪有所缓和之后后,王知府刚刚开口道:“李家大郎,你兄弟惨死,我等也不忍,誓要捉拿凶手归案,不外如今有件事比力麻烦,我问你,可想为你兄弟报仇?”
“报仇?怎么报仇?”李大郎摸着眼泪抬头好奇道。
“你兄弟为妖物所害,我可以帮你诛除此妖,只是……需要借用你兄弟的尸体一用。”
“借尸体一用?”李大郎惊奇不已。
尔后看向王知府哭道:“大人,我兄弟已经惨死,小人只想让他入土为安,大人此番做法,岂不是让我二弟死后不得安生!”
王知府也有些为难,这死后不得入土,最是为民间隐讳。
楚昀见状,试探道:“这位兄台,此事也是实属无奈之举,实在不行,要官府出些银两给你……”
“恩?”
银两二字一出,李大郎哭嚎声立马停止,像是被打断了施法,变脸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见所有人惊奇地看向自己,李大郎面现尴尬,又酝酿了一下心情,哭丧着脸道:“难道大人以为有钱就可以这般折辱我兄弟么?!”
“小羽士,休得胡言。”王知府不悦地看了楚昀一眼,似乎很同情李大郎,责怪楚昀不应当着死者面提钱财之事。
他正要开口慰藉李大郎两句,只见对方嘴唇动了动。
“那个……能给几多?”
“……”
“看在你弟弟能协助办案的的份上,五两银子!”李通判伸出五指道。
五两足银,就以李二郎在油坊做工,也是要攒上半年多,就算李大郎家在开始不再做活,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上三五个月。
不想李大郎竟一口谢绝了:“五两银子就想打发我?这可是我的至亲手足啊!”
“那就是差异意了?”楚昀挑了挑眉。
“不是,得加钱!”
“……”
王知府立即便吹胡子瞪眼,似乎动了怒,好家伙,竟敢讹钱讹到官府头上了,这还了得?
李通判拦住了他,低声道:“大人息怒,办案要紧,况且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他要,给他即是了。”
王知府哼了一声:“为了城中黎民早日牢固过活,今日本官就不与你盘算!”
花费六两银子打发了李大郎,李通判向楚昀问道:“这尸首,你准备怎么处置?”
“劳烦大人用棺材装起,送到城外午阳观内,剩下的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七日之内,自有结果。”
听他再次提到午阳观,萧参军似乎想起什么,道:“我听说那午阳观老早便有闹鬼之说传出,所以疏弃的这些年,便连路过的商贩走卒都鲜少有人愿意去那里歇脚,幸亏尚未听说有什么人被害,你一小我私家回去,要小心些。”
“多谢大人提醒,区区鬼魅,不足挂齿。”
王知府点了颔首道:“事情就这么定下,你另有什么要本府相助的?”
“没有了,诸位大人等小道的消息即是。”
楚昀告了声辞,终于离开了府衙。
看着楚昀离去的背影,王知府伫立良久。
“你们觉得……这小羽士靠谱么?”
“这可欠好说。”李通判摇了摇头道,如今他们也是束手无策,死马全当活马医。
王知府也是怅然一叹,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