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派胡言(有毒慎入)
城隍看着陷入沉思的李仲阳,冷笑一声,说道:“你不要觉得我这是歪理邪说,就说那江环,他确实是罪不容诛,罪不容诛,但如果不是你正好撞上,没有我们这些神仙加入,你信不信,他照样可以逍遥快活,有心管他的人管不了,能管的人不想管,这才是现实。”
“这本就是个善恶不分,是非不辨的世界,你不把那阴阳颠倒过来,怎么能看清事实的真相,弱肉强食才是你口中的天道,所谓的正义不外是遮盖太平的假话。”
城隍越说越激动,他在人间当官三十年没有悟出的原理,做鬼不到十年就明白了,他刨析着几十年为官的经历,总结着自己全新的生存规则,把仁义道德统统抛掷脑后,感受做鬼都轻了几分。
“你这是混淆视听,强词夺理!”
李仲阳怒斥道,可声音却有些虚,不像之前底气十足。
“一看你就是玄门门生,不明白什么叫人情世故,只知道参悟天道,那你告诉我,为何道家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你的天道,照旧我的天道?”
城隍每说一句,身子就往上撑起一分,李仲阳的镇压之力越来越弱,双手不由得禁握,他猛的捡起宝剑,剑尖直至城隍的咽喉,只需稍微稍微往前一送,就可轻易结果了他的性命。
李仲阳虽然持剑,却是满头大汗,满身紧张,城隍虽然有性命之危,却是平心定气,他看着李仲阳,开怀的大笑,很是自得。
“来,你只需轻轻动一动手指,一剑就可杀了我。”
城隍已经可以自如的行动了,虽然照旧调动不了法力,但现在的交锋已经不需要法力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李仲阳,那瞳中的金莲已然昏暗,这回轮到李仲阳不敢直视了。
“你,不敢吗?那我帮帮你。”
城隍进,李仲阳退。
城隍再进,李仲阳再退。
城隍咄咄逼人,李仲阳一再退让。
“看来你确实不敢。”
城隍甚至摊开双手,抬头挺胸,上赶着送命。
不,差池,这是乱说八道,都是歪理,都是诡辩!
李仲阳丢下宝剑,捂着头,满脸痛苦与挣扎,他努力的想要驳倒这个歪理,可他又确实想不出言语。
他又不是蜜罐里长大的天真小子,自然知道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但他同样相信,邪不压正,天地自有公正。
可在这个神魔仙佛并存的世界,他又不得不认可,纵然有高屋建瓴的神祇,那人间炼狱依旧存在,在神佛的庇佑下,人们活的远不及末法时代牢固。
城隍照旧步步紧逼,他已经能够调动一丝法力了,但并没有趁着李仲阳心神失守时攻击,现在的交锋不再是斗法斗术,而是论道,简朴来说就是口舌之争。
这可真是唇枪舌剑,比之法力交锋更要凶险万分。
城隍在李仲阳这一路所交手的敌人中实力算不上一流,无论是黄天照旧黑白无常,都远胜于他,可对李仲阳而言,却是最为凶险的敌人,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后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心象世界中,乌云弥漫,天空染着血色,业火复燃,那撑起了天地的金莲开始萎靡,清澈的池水变得混浊,那具深埋池底的遗脱徐徐的浮出水面,似乎要从死亡中苏醒过来。
城隍不会给李仲阳留下喘息的时机,再度开口:
“就好比那树下的阴影,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有我这种人,就有你这种人,而你最终,也会酿成我。这不正切合你们道家的阴阳变换,时来运转?”
李仲阳无言以对,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这让他如何辩解?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这样很痛苦吧,你只要认可我说的是对的,你自然就能解脱。”
城隍的语言中充满蛊惑,他要让李仲阳亲口认可。
“我,我认可,你,你是…”
业火烧的越发炽烈,向莲池迫近,金莲合拢了花瓣,淤泥即将占据池水,那具尸体也徐徐的睁开了眼睛,猩红一片。
就在这生死关头,身上那颗老僧留下的舍利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发出耀眼的佛光,将李仲阳从低迷中惊醒。
“你一个道家的人,怎么身上会有空门的舍利?”
城隍气急松弛,眼瞅着就要令李仲阳迷恋入魔,没想到功亏一篑。
为了让李仲阳道心破碎,他最后的话语中悄悄调用了幕后主人赏给他的魔气,没想到李仲阳身上有空门的舍利,受魔气的刺激,自行放出佛光反抗,弄巧成拙,竟然让他恢复了理智。
灵台清明,李仲阳引发全身法力,一扫萎靡之气,恪守本心,跳出了城隍的话术陷阱,抬起头,直视这城隍,开口回道:
“一派胡言!”
“江环罪不容诛,所以六神无主,永世不得超生,这难道不是报应?你只看到北俱芦洲妖魔盘踞,却缄口不谈荡魔祖师和救苦天尊连年征讨,降妖除魔。”
陪同着李仲阳的话语,乌云散去了泰半,甘露再次降下,同业火相争,金莲一改萎靡颓败之势,重新绽放。
“你口口声声说世间痛苦,人生多艰,可对东胜神洲的灵气和南瞻部洲的富贵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李仲阳眼中金莲绽放,无尽的压力再次袭来,压制住恢复自由的城隍。
“你对神佛的劳绩视而不见,只知道一味的挑着错处不放,指天骂地,自得洋洋,似乎掌握了真理。”
业火被逼至角落,清水淹过淤泥,那具尸体同样不甘的闭上双眼。
“你自甘堕落,却还要巧言令色的为自己证明,你不是说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吗,好,我就让你看看,这影子是怎么没的!”
李仲阳拉着城隍,飞身而起,寻了路旁一颗孤零零的大柳树,也不施展法力,双手合抱住树身,力从地起,将这柳树连根拔起,扔到了一旁。
“你看看,这另有影子吗。”
没了大树的遮眼,阴影自然消失不见。
“你说阴影伴灼烁而生,可事实却是,正是有你这种人的呵护,才让阴影存在,光线无法照射。”
城隍呆滞的看着柳树,喃喃道:“不行能,这不行能…”
“你能拔了这一棵树又怎样,难道还能拔了这天下所有的树吗!”
城隍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他不甘认输,如果李仲阳是对的,那他的认知,他的规则,他的人生,不就是一个笑话?他不认可,绝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