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太平玄虎
“是老虎的脚印,应该就在这四周了。”
老刘伏着身子,手中紧握钢叉,小心翼翼的搜索着老虎的踪迹。
活老虎好找,可这虎妖尸骨无存,除非他能下阴曹鬼门关,否则找一辈子也找不到。
可到底是猎人世家,老刘有一个祖传的本事,就是堪比猎狗的鼻子,靠着这门本事追捕猎物,从没失手。
老刘爬在地上,鼻子抽动,嗅出了老虎的气味,闭目凝神,从庞大的情况中寻找着老虎的偏向。
很快,他就确定了偏向,就这样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寻找,在结合采药人给的信息,猎人寻到了老虎的山洞。
“看样子,这里就是老虎的巢穴了,”
借着茂密的树丛隐藏身形,老刘张望着老虎的身影。
“奇怪,那里怎么会有一座宅兆?难道我找错了?”
虎穴旁怎么可能立着坟头呢,见四周没有老虎身影,老刘以为它外出觅食去了,便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凑近视察坟头。
照旧个新坟,这碑上怎么没有字啊?
老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话已经放了出去,找不到老虎,又不愿空手而归,看着昏暗的洞口,老刘心中一狠,到底是艺高人胆大,持着钢叉就探了进去。
老刘搜了半天,这偌大的窟窿,只看到一张兽皮,没措施,只好把兽皮卷起来绑在身上。
“什么味?”
准备带着兽皮离开的猎人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有些陌生,却又似乎在哪里闻过。
顺着气味,老刘在洞里上下探索,终于找到了气味的源头,一颗赤红的珠子。
“这,这是。”
尘封已久的影象被唤起,那是他从未跟外人提起过的经历,那一夜他接触到了一个绚丽多彩却危机四伏的世界,也是那一夜,他叛逆了梦想。
照旧个少年的他不像村里同龄人那样忙着子承父业,对狩猎兴致缺缺,反而迷上了那些说书的话本,书生女鬼月下花前,破庙狐仙投怀送抱,他被深深的吸引了。
故事听的越多,越对自己一成稳定的生活感应厌倦,一天晚上,他惊讶的发现身强力壮的父亲竟然有了鹤发,和一般人差异,他没有因为觉察怙恃的衰老而生长,而是感应恐惧,从父亲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畏惧极了,因为故事里主角都是俊朗的书生,仙女们是不会爱上满脸皱纹,鹤发苍苍的老头的。这一瞬间,他对这个几十年如一潭死水的村子厌恶到了极点。
他尖叫着从家里跑了出去,从村里跑了出去,一直跑,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为止。
就像话本的主人公一样,他是幸运的,昏厥的地方正好是一个道观,那是他梦想开始与结束的地方,他永远不会忘记道观的名字,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心里头刻下了三个大字,太平道。
自然,少年被救他的羽士收入门下,开始了劈柴挑水,早晚诵经的日子。他倒是乐此不疲,每天理想着通过师傅的考验,学的一身的本事。
一天,师傅突然把他叫住,说他体现精彩,有天赋,是个修道练气的苗子,还传给他练气的口诀。
他兴奋极了,认为自己时来运转,苦尽甘来,当天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被同房的师兄弟赶了出去。
他倒是不以为意,觉得自己马上就是神仙,犯不上跟你们这群蝼蚁般的凡人置气,想想日后他们上赶着拍自己马屁的嘴脸,他反倒开怀的笑了。
左右无事,老刘,哦不,这时应该叫小刘在院子里瞎逛,结果不知怎的,就逛到了师傅房门外面。
“咦,这么晚了,师傅房间的灯怎么还亮着。”
阴差阳错的,小刘悄悄的靠了已往,结果刚一靠近,就被师傅发现了。
“谁在外面。”
小刘还来不及应答,一只大手就破窗而出,死死的抓住他的脖子。
小刘险些喘不上气,艰难的说道:“师傅,是我。”
羽士闻言,并没有停手,反而继续用力的掐着门生。眼看着小刘就要窒息而亡,一个浑朴的声音从房里传来,救了他一命。
“算了吧,好歹是道兄你的门生,就留他一命吧。”
羽士冷哼一声,有些不愿,却听话的放开小刘。
死里逃生的少年跌倒在地,不停的咳嗽,那窒息的感受实在是太过恐怖,他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房门被里面推开,小刘的师傅走了出来,面脸寒霜,盯着小刘,眼神几度变化,有惊讶,有恼怒,有惋惜,另有一种很奇怪,无法理解却令他不寒而栗的眼神。
直到数年后,加入一场葬礼时,小刘才明白,那个奇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那是活人看死人才会有的眼神。
“斗胆孽徒,竟然擅闯师门禁地,论罪当诛。”
小刘吓坏了,白昼还传他秘诀平和可亲的师傅怎么到了晚上就要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的他只是不停的磕头求饶。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儿刚出生不久,就当是为他行善了,放这小子一条生路吧。”
屋里的人再度开口,羽士皱了皱眉,说道:“他看见了你,若是泄露出去”
话音未落,就被屋里人打断:“那就更不能杀了,否则这罪过可就算在了老夫身上。”
“随你的便,横竖到时候麻烦的是你。”羽士有些生气,却对这人无可奈何,拂衣离去。
小刘抬头向屋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把他吓晕了已往,那屋里说话的基础不是人,而是一头玄色的玄虎!
第二天,醒过来的小刘发现自己被扔出了道观,他再也不去想什么神仙故事了,每次一闭眼,泛起的都是那说话的玄虎和师傅杀人的目光,他被吓破胆了。
灰溜溜的回到村里,两鬓花白的父亲看着离家多年的儿子,什么都没说,像他离开前一样,继续父子俩的生活,只是父亲的背坨了,头发全白了。
小刘也开始像村里人一样,子承父业,学习如何狩猎。他从父亲手里接过那把用了近十年的弓,终于长大了。
父亲去世后,小刘成了村里唯一的猎人,与父亲的谨慎差异,他对老虎念念不忘,如果听到哪里有老虎的消息,一定带着弓箭已往加入猎杀。人们都赞美他的勇猛,却不知那是他在努力克服自己的梦魇。
靠着那门练气的口诀,老刘虽然没有通玄,却也练得一身的筋骨,号称九牛二虎之力,在这村里称得上是个高人,徐徐的,也没人提他那狼狈的已往,只道他年轻时外出闯荡,学会了一身本事,就连他自己也相信了这版本,至于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是那头玄虎。”
老刘什么都想起来了,这股气息,是当年师傅房间里那头玄虎的味道,而这枚赤红珠,是他们太平道的一个至宝,定魂珠。
老刘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的法宝,心里有了想法,伸出右手,一把攥住。
位于深山的太平道观因为位置的原因人迹罕至,香火并不壮盛,修饰的却是碧丽堂皇,朱红色的墙壁上铺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三进三出的院子正中央立着比人还高的大鼎。
敞开的大门两侧立这两个石兽,不是镇宅的石狮子或者貔貅,而是两头石虎。
清晨,两个童子照例拿着扫把去清扫石阶上的落叶,其中一个道童无聊的看了石虎一眼,惊讶的叫道:“快看,那两头石虎的眼睛,居然流血了!”
幽静的山谷里,一头漆黑的玄虎趴在绘有太极阴阳鱼的石台上,正在闭目养神,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石台在虎爪下碎裂,阴阳鱼一分为二,虎目含泪,充满悲痛的声音从虎口中响起:“我的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