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缘拿起簿册,掸落上面的几片雪花,拿在小孩儿眼前摇晃。
“你这娃娃还识字?那可了不得,以后可以继续去学堂念书。”
小孩脸色涨红,吞吞吐吐道:“小、小的没读过书,不识字……这是小的在屋子里捡的,拿来挡风暖身子。”
许缘看了看手里的“日记本”,语气充满诱惑道:“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两银子,你把这工具卖给我,怎么样?”
小孩瞪大眼睛,受惊的将双手往外推,拼命摇头:“不要!我不要钱,大老爷要是喜欢,直接拿去就是。”
许缘故作不悦道:“那怎么成?我一个刺史,能白拿治下黎民的工具么?你必须收下,否则老爷我治你的罪!”
“啊?”
小孩一听要被治罪,两行眼泪水就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来,讷讷道:“大老爷,听说牢里会管饭,有衣服穿,还能睡在干草上……”
他乞讨时间已经不短,可谓是受尽折磨,不敢奢求太多,坐大牢的生活在他看来就是天堂!
许缘听得又心疼又可笑,吓唬道:“坐牢可就太自制你了,老爷我呀,最喜欢砍人脑袋!”
小孩只觉得颈间一凉,缩了缩脖子,摇头道:“那、那照旧算了,断头饭只有一顿,不值当。大老爷,你给我十文钱就够了,我想请他们吃包子。”
他不敢多要。
要过饭的人都知道,这求施舍不能一次要太多,不仅是因为会很或许率失去一位恒久的饭票,更是因为更多的钱财一位着更大的风险。
同为乞丐,可没有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只有弱肉强食,败者吃土。
因为钱财、吃食甚至是一件破衣裳而受到欺辱,这是在正常不外了。
许缘想了想,从系统里拿出一粒最小的碎银子拍到小孩手上,瞪眼道:“这已经是最小的了,老爷我叫你拿着你就收下,哪来这么多空话?”
这银子约莫一两钱,数额不算太大,足够小孩子用很久的。
小孩珍重的将银子收到衣服里面贴身藏好,职业病发作,跪在地上高呼:“谢谢美意人!祝您长寿百岁儿孙满堂……”
许缘微笑中透露着疲惫,抓起这小孩子的衣襟一把丢进马车。
他拍了拍手,心道世界终于平静了。
许缘的清净没有连续太长时间,很快,十多个佝偻着身子,艰难前行的成年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说他们步履艰难,那是因为里面有不少都是断手断脚身有残疾的乞丐,他们眼神呆滞,神情麻木,似乎一句句行尸走肉。
宋义和几个差役跟在后面,几人手里都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孩,许缘定睛一看,心脏就忍不住猛地一颤。
这些瘦弱小孩身上都有残缺,或是四肢缺少一截血肉骨骼,有的爽性就只有半截身子;或是四肢如同藤蔓一般扭曲,反转;或是脸上有刀疤、无鼻、瞎眼、哑巴等情况。
再配上众人木然的眼光,许缘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块大石头,憋闷得难受,不不忍直视他们,将视线悄然偏移。
许缘寒声道:“采生折割,好,认真是好的很!”
他高声道:“宋义!”
“属下在!”宋义抱着一孩童快步上前,高声回覆。
“先把这些可怜人安置好,给你三天时间,本官要见到胆敢如此欺辱治下子民的凶徒!”
“属下遵命!”
运载着满满一大车乞丐的马车驶过街道,在马车后方,数个差役将十多个还能自己行动的乞丐们掩护在中心,引得行人皆是驻足寓目。
他们很好奇,这些乞丐为什么会在官府的护送下行动?
直到看见漫步行走在最末尾的紫衣人影,人们才有些释然。
这原来都是刺史大人的命令!
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询问:“诸位大人,你们收拢这些乞丐又是为何用?”
宋义离开队伍,高声解释:“今年天气严寒,大雪连天,咱们刺史大人不忍这些乞丐冻毙与道,特将他们收容进养济院,统一免费提供食宿……最终到达江陵无丐之景。”
食宿确实免费,但养济院也不是专养闲人的地方,里面的人除开身体条件确实不行的人,其余的人都是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的。
“嘶……”
人群里马上泛起连成一片的倒吸凉气声,对于这个政令,有太多的惊叹,但却又有同一个想法——刺史大人真是个好官!
能将目光投向乞丐,让乞丐有吃有喝有睡,这不是好官又是什么?
活了几十年,他们终于见着一个真正为民做主的怙恃官了!
有人见许缘气色欠好,面白如纸,行走得很是费劲,还时不时捂嘴咳嗽,遂出言相劝:“刺史大老爷,您照旧先回去歇息吧,保重好身体才气好好做事啊!”
“大老爷别急着走,小人这里有一顶轿子,可以送您一截啊!”
“我这里有肉饼,大老爷吃一个暖暖身子吧!”
“……”
众多黎民盛情难却,许缘心头涌起一股心满意足感,随手接过一个带肉馅的大饼,一口咬下,大笑道:“这肉饼真材实料,有兴趣的可以多买买!”
此言既出,周围又是一片叫好声。
许缘抬起双手往下压,示意众人平静,正想说话,又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用锦帕掩口,果不其然,上面又多出几点红梅。
这场景被人看见,一个个都震惊的看向卖肉饼的老板,高呼道:“来人呐,这个恶贼给刺史大人下毒!”
许缘咳得眼冒金星,震荡文气高声制止道:“莫要错怪好人,此为本官之疾也。”
声音如同雷霆震怒,把数十人的召唤都给盖过,令四周变得极静。
“本官还没老糊涂,分的出是善是恶。这些时日,本官偶感风寒,本无大碍,诸位不用担忧,各自散去罢。”
刺史这类官位终究不是什么亲民官,对于普通黎民来说,照旧很有威严的,只是一句话,众人就各自散去。
……
江陵养济院,当许缘一行人回来时,大门已经紧闭,差役敲门,却毫无应答。
那些和老头子老太婆想要以这种方式反抗乞丐们的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