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冬日的下午,采墨乡。
屋檐下,李怀梦穿着厚实的紫色棉质锦袍,外面裹着一层玫瑰红连帽斗篷,怀抱着一只白狐,向身前的炭盆伸出葱白的双手取暖。
怀里的涂山香香也眯着媚眼,慵懒的伸出两只小爪爪烤火。
云敏披着素色大氅,内里是月白棉衣,她坐在李怀梦劈面,一张小脸被炭火映出大团绯红,纤细的手指掀开一本一尺余长、半尺见宽的册子细细寓目,册子首页“江陵旬报”四字尤为醒目。
在她们身边各有一张茶桌,上面有一盘糕点,盈满的茶杯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屋檐外,是片片飞雪,苍翠青竹,素砖白瓦。
“云姐姐,听说这江陵旬报是许缘那家伙主张开办的,只是这上面除了时事趣闻和限武令,也没什么看头了。”
李怀梦撇了撇嘴:“认真无趣得紧。”
云敏看得很认真,轻声道:“我倒觉得这里面的作者文采过人,文章都很漂亮。”
李怀梦好奇的探身世子,瞄了一眼,见里面又是才子美人的戏码,不由吐槽道:“这个我看过,除了风花雪月就是离愁别绪,太老套啦,要不是作者词藻华美,基础就看不下去。”
故事名叫《残玉缘》,简陋是男女主角因为一块碎玉而成就的一段姻缘。其中男子是书生,女子是富庶人家的千金,算是当下话本故事中最普遍的主角模板。
此时的剧情是二人正在经历世事考验,男主被迫离开女主。
涂山香香在李怀梦怀里一脸认同的颔首,它适才也看过一眼,发现里面的字许多几何都不认识,心里早早地给了个差评。
云敏轻“嗯”了一声,却是看得入迷。
这时,一个外着玄色大氅,内穿紫色官袍的身影大步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江陵旬报。
李怀梦听到声响,和怀里的狐狸一起支棱起身子,喜道:“现在还不到午时,今天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模样活似见到丈夫提前下班的妻子。
“衙门没事可做,待着实在无聊,正巧冯德的江陵旬报新鲜出炉,我就乘隙翘班咯。”
许缘在院子里抖了抖身上的雪,回覆到。
之前冯德所说的一两日照旧太守旧了,这一期江陵旬报初次成稿都是在十月十七,精细修改之后已经是十月十九,索性就定在二十日这天宣布。
李怀梦轻哼一声,低声道:“翘班也这么理直气壮。”
“你不懂,有权不用逾期作废,每次翘班都值得我好好珍惜。”
许缘绝不客气的走到屋内搬出一张椅子,正巧坐到两人正中间,眼神情不自禁地挪向小狐狸。
这烤火哪有活物取暖来得舒服?
察觉到许缘的视线,涂山香香身子不安的扭动着,往李怀梦更深的胸怀里钻,嘴里还发着“嘤嘤”的求救声。
经过上次的蹂躏,它再也不敢落入许缘的魔爪了。
李怀梦柳眉一竖,抱紧狐狸道:“你别打香香的主意,这么大一盆火还不够你暖手的?”
许缘讪讪一笑,把手伸到炭盆上方:“我这不是想逗逗它吗。”
见云敏看得入迷,许缘打趣道:“云敏,这报纸可是我花了鼎力大举气的,你觉得如何?”
“尚可。”云敏不咸不淡道。
许缘满不在意的一笑,这女人依旧是口嫌体正直。
李怀梦不满道:“这报纸就是给喜欢舞文弄墨的人看的,要是想卖得多,照旧要多来些有趣的事。”
她虽然饱读诗书是个学霸,但那都是为了家庭、为了融入闺蜜圈子欺压自己看的,对卖弄文采之类的文章基础看不上眼。
许缘叹道:“这些我也知道,但文人都是有傲气的,要是上来就说他们这里不行那里不行,他们肯定不会接受。等这一期报纸的效果出来,他们自然会修改路线。”
冯德并不是老顽固,在多次的修改中也接纳了许缘的一些意见,但在文章的选取上,却选择他自己认为优秀的。
这就注定本期江陵旬报的销量不会太好。
花的是国家的钱,许缘一点也不心疼,但在相助中发生的一些分歧却让他脑壳痛。
在这么共事下去,他都快和冯德掐架了。
想到这里,他砸了咂嘴,抓过一杯茶水就往嘴里灌,喝完提议道:“你们看今天又是个落雪的晴天气,不如中午就吃暖锅吧?”
李怀梦咽了口唾沫,快速颔首:“可以!这日子越来越冷了,正好暖暖身子。”
云敏轻轻颔首,视线从许缘放下的杯子上收回。
那个杯子,是她喝过的。
闲聊几句,话题又扯到江陵旬报上,李怀梦说:“不知这个《残玉缘》的作者是谁,写小说只写一半,真是让人扫兴。”
许缘问道:“你适才不是说这个没看头么?”
“打发打发时间啦~这天寒地冻的,就算是上街也麻烦得很,还不如看这个。”
“这个小说的全本我已经看完了,要不要我给你剧透一下啊?”
“剧……剧透?”
李怀梦一脸懵,相处这么久,有时候许缘口中突然泛起的新鲜词汇依旧会让她迷茫。
许缘耐心解释:“剧透者,即透露接下来故事剧情生长也。”
李怀梦和他是一伙的,云敏和他知根知底,都不是外人,还都是美人,跟她们待着可比在衙门枯对公牍要轻松得多。
“不行!”
云敏突然作声,随即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略带忙乱的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更喜欢自己看故事。”
她喜欢的是这一种文风,若只是说故事梗概,那便毫无乐趣了。
许缘毫无形象的瘫软在椅子上,无所谓的耸耸肩:“写这个故事的人是个年轻的秀才,想象力和学识都是够的,质量有保障,目测另有三四期,你们有的等了。”
云敏“嗯”一声:“作者写作不易,我可以等。”
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报纸。
李怀梦看了看许缘,又看了看云敏,想要听听故事结局,但又畏惧自己知道以后会给云敏剧透,一时间进退两难。
看到云敏这模样,许缘突然有些吃味,状若无意道:“只是区区一部小说,有那么精彩么?瞧把你给迷的。”
云敏摇头不语,未曾体味过其中艰辛的人,不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