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下的一炉木炭烧得火红,为上面的汤锅给予无限的火热,轻轻的“咕嘟”声不停于耳。
汤锅被划分为太极状,清白、红油两色的阴阳鱼都在游动,蒸腾的热气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变得有几分朦胧。
捻起一块烫熟的老肉片放到油碟里,裹上香油、小葱、大蒜、陈醋之后,肉片变得晶亮诱人,让人食指大动。
那上面的香味像一只只小手,抓住人的馋虫就往外拽。
轻轻吹几口气,等稍微凉一些,再一口吃下,香辣酸咸种种滋味儿在舌尖起舞,雀跃着跑向整个口腔。
将肉片咽下,感受着热气自五脏庙里升起,许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人生就该如此!
于府的厨子照旧很有水平的,这暖锅的咸度偏低,算是照应油碟的重口味。
他伸手招呼两女:“像我这样吃就行,味道很好的。”
从厨子那里了解到骨董羹暂时还没生长出蘸油碟的服法后,许缘立即支开厨子,和两女在厨房乐成捣鼓出三碗油碟。
他对下人们宣称,这是李怀梦的手笔。
究竟许缘不知道这些下人是不是全都是姬先生的内线,还要保持好于明的人设。
桌劈面,李怀梦有样学样。
在吃下第一筷子之后,她连连捞了好几块大肉到碗里,把油碟里的佐料搅拌均匀,也不等晾凉,仗着武夫的皮糙肉厚,就往嘴里放。
李怀梦以前也吃过骨董羹,其他厨子对于调料这方面照旧太过谨慎,甚至连油碟都未曾有过,基础不似眼前这锅辛辣刺激爽口,简直过瘾!
她的脑子一直在告诉她,一定要保持各人闺秀的矜持修养,而她的双手和小嘴却在告诉她好吃你就多吃些。
三比一,双手和嘴巴这边完胜。
许缘看到,直接疑惑。
她是怎么做到这么高尚典雅的大吃大喝的?
云敏食量不大,再加上恒久以来形成的淡雅性子,行动就要缓慢的多。
她吃了一块红汤锅里的黄瓜,又夹了一块清汤锅里的土豆片,划分实验事后,她选择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都喜欢吃。
似乎是因为妖兽的味觉越发灵敏,涂山香香在吃下第一口之后,一根尾巴就竖了起来,随后摇得越发欢快,差点恢复天性,把头埋到碗里吃,显然很是喜爱。
一口气吃了个爽,李怀梦后知后觉的拿起手帕擦拭本就洁净的嘴角,尴尬而不失礼仪道:“这服法认真美味,而且还暖身子,只恨我前面十多年冬日没能吃上。”
只是一会儿,她就感应了暖锅的利益。
喝了一口凉茶,许缘毫无形象的靠在椅背上,随意的用手抹去嘴角的水滴。在这种私人空间,他也暂时忘却于明的官宦人家素养,恢复散漫的天性。
“哈哈,你喜欢就好,以后日子还长,咱们可以多吃许多几何顿。”
云敏脸上明显多出几分血色,也不知是被炭火映红,照旧被辣味刺激的,她轻声道:“此物味辛,食用过多伤人脾胃。”
末了又增补一句:“但冬日吃,正好合适。”
许缘和李怀梦对视一眼,皆是莞尔。
很少看见云敏这般主动说话。
许缘道:“云……阿敏,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体质偏弱,若能修习武事,不说超凡脱俗,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许缘的称谓让云敏脸上的红云更深几分,她并不答话,略显忙乱的把筷子伸到锅里,心急之下,却怎么也夹不起来。
气氛突然缄默沉静起来。
“叮叮当”
涂山香香吃完碗里的,看起锅里的,一条舌头露出半截在嘴侧,都快馋哭了。
趁着这个时机,三人各自给小狐狸夹了几筷子,缓解尴尬。
“李女人,可以说说你在盛京城里的生活么?”许缘试图转移话题。
李怀梦放下筷子,先是提醒一句:“我之前都直呼你姓名了,你也不用这么生分,叫我怀梦就好。”
许缘颔首,示意李怀梦继续。
她眼中泛起几分追忆之色:“盛京城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市和闺中密友去城外的成安山鉴赏雪景温泉,既能打发时间,也能暖暖身子。
除了这个,我们还谈判论京城里的举子们谁更有才,品论他们的诗词作品,对赌第二年春闱谁能高中状元……”
说到这里,李怀梦的兴致降低下来:“现在追念起来,她们不外是些外貌姐妹而已,在时言笑晏晏,一旦远离便徐徐疏远。我抵达江州数月,她们竟然连一封书信都未曾寄来,简陋是在讥笑我不知廉耻,千里送嫁,还嫁了个老男人。”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落寞之色和云敏平时的郁结竟有几分相似。
“其实我早该明白,她们都是文官之女,喜欢诗词歌赋,精于琴棋书画,擅长游戏人间,和我这个喜欢拳脚功夫的武家女基础不是一路人。
究竟我长得比他们漂亮。”
李怀梦欠美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我自夸,盛京城里的其他人都这么传。”
许缘仔细端详几眼,少女的脸颊在灯火下显得明艳感人,容貌确实是他见过的绝色,就是素颜也比十级美颜滤镜的“画皮”美得多,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再加上胸口惊人的尺寸……
他突然高举双手,高声道:“在容貌上,我许缘愿称你为人间绝色。”
突然的放肆夸赞让李怀梦更欠美意思了,她横了许缘一眼,嗔道:“作甚么妖呢!”
许缘哈哈大笑:“怎么,说实话也能惹得你不兴奋?”
李怀梦只是哼哼两声,宛如弯月的眉眼已然袒露她的心情。
云敏默默盯着许缘,突然道:“你呢?你以前又是怎样过的?”
“我?”
许缘指了指自己,没想到云敏会对这个感兴趣。
云敏肯定的颔首。
追念前半生,许缘自嘲一笑:“我以前不外是一个小人物而已,生活和怀梦比起来,基础不值一提。”
云敏眼中有不悦之色,对这个回覆很不满意。
“云敏,不如这样,等我说完,你也说说你以前的生活?”
云敏想了想,轻声回道:“可以。”
许缘心道好家伙,吃暖锅突然就成真心话大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