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桌的声音很突兀,陈言被吓得身子一颤。
他其实是想提醒刺史大人,‘你的把柄已经被我抓到啦,小心我向皇上打小陈诉,快来拉拢我啊’。
却没想到刺史态度会如此强硬。
或者说,刺史已经知晓他的来意,不想给他面子。
心思转动,陈言语气稍微缓和些:“下官不敢,刺史大人请息怒。”
许缘收敛脸上的怒意,好整以暇道:“本官施政自有原理,就不劳陈御史费心了。说吧,你来此所为何事?”
监察御史权限规模广不假,小陈诉能直达天听也不假。
但于明这种自己就身居高位,且头上另有个尚书令老爹的人来说,威胁实在有限。
究竟举报是一回事,处罚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缘基础不怵陈言,要是陈言能让于家从朝堂上消失,让他早日退休,他更是举双手三腿支持。
“下官是为金鹰捕头刘齐而来,此人另有些用处,希望大人高抬贵手,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时机。”
察觉到情况不妙,陈言也不敢再摆谱。
许缘惊讶道:“金鹰捕头?陈御史找错人了吧,江陵差役可没抓甚么金鹰捕头。”
陈言脸色欠悦目,身为御史,任他走到哪里,怙恃官员都是殷切拉拢的态度,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别人脸色了。
只是想到刘齐的重要性,陈言心里一叹,拱了供手:“前天刘齐在城中丰乐楼杀人,被大人您亲自拿下……”
“哦”
许缘故作恍然:“陈御史说那贼人是朝廷金鹰捕头,可有什么凭证。”
陈言一愣,自己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于刺史照旧不愿放人啊?
他皱眉道:“刘齐的印信都在他身上……”
这时,许缘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甩到陈言身上:“陈御史,说话之前,先动动脑子,当心祸发齿牙。”
稍微扫过白纸黑字,陈言哑口无言。
以刘齐的身份,就算是再多杀几个奴仆、平民,也能界说为江湖仇杀,最多自罚三杯。最要命的是刘齐的罪名里有一条“刺杀朝廷命官”,这可是要判满门抄斩的大罪。
已经到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御史还要保下此人性命,无疑是与整个文官团体为敌。
陈言放回罪状,叹道:“下官孟浪,此贼取死有道。”
许缘心情舒畅,正色道:“陈御史身负皇命,照旧抓紧时间为好。”
这是在撵人了。
陈言却不离开:“那贼人即将问斩,可否让下官探监,询问几句线索?”
“去吧,他就在大牢。”许缘驱赶似的挥手。
陈言自知理亏,带着满心的屈辱离去,心想回到盛京一定要好好参于明一本。
就以怠政为由头!
问过刘齐口中的线索,陈言带着心腹往城外江陵帮的驻地急遽行去。
午时事后,刘齐终究是被问斩。
人头落地之时菜市口一片叫好声,黎民对刺史大人的敬畏和恋慕之心又上升好几个档次。
捏死刘齐对许缘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转眼就被抛之脑后,一边划水坐衙,一边把重心转移到磨砺‘书理’上。
等“封”、“禁”二字小成之时,就是血尊被关小黑屋之日!
……
十月十一,大盛官员十日一次的休沐天。
许缘一觉睡到大天亮,才晃晃悠悠的去膳厅吃早饭。虽然已经接近午时,但把一天的第一餐称为早膳,许缘觉得这很合理。
用饭时,一阵脚跟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乎是个腿脚未便的老人。
许缘皱着眉放下碗,转过身去准备呵叱,待到看清来人,眉头却是一挑。
“哟,这不是药奴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药奴用她矫揉造作的柔媚声音轻哼一下,颤颤巍巍地坐到许缘边上,脸上神情明显变得舒缓下来。
“你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只要一开口,就令人好生厌烦。”
药奴身上明显是挂了彩的,离得近了,许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药味,好奇道:“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这伤势又是怎么来的?看着这样子,不会要了你老命了吧?”
药奴咧嘴一笑,露出嘴里乱七八糟的牙口,看上去好不渗人。
“放心,老婆子这个祸殃,还能活一千岁!不外难得呀,你小子竟然也体贴起老婆子来了。”
许缘为难的挪开视线,往嘴里灌了一口清汤:“请你正常一点,我还在用饭,会吐的。”
药奴从怀里取出一本簿册,放到许缘面前:“这段时间主人有事外出,让我把这工具交给你,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和忠爷,基本都能摆平。”
许缘掀开册子,发现上面纪录的内容正是雕龙,心里没有欣喜,只有肝疼。
姬先生给的秘籍、功法都是好工具,就是有些费肝。
上次的《书理字典》,仅仅两个字,就让许缘消耗了不少心思,这更高境界的雕龙,只怕会越发困难。
尽管如此,许缘也护宝似的把这篇雕龙收到怀里。
“姬先生去哪了?怎么离开之前不跟我说一声?”
药奴斜睨许缘:“你才入伙多久,就想知道主人的焦点秘密,配吗?”
“呃……我觉得很配,我都知道他真名了。”许缘一本正经。
药奴呼吸一滞,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竟然错过这么多,压低声音,一脸猴急的问道:“主人的真名是什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在逗我。”
许缘端起碗,专心干饭。
药奴一咬牙,抬头往左右巡视一番:“我之前去灵药谷干了一件大事,你要是把主人的真名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去干了什么。”
许缘惊道:“医仙传承的灵药谷?”
灵药谷是医仙孙承善留下的基业,传承数百年,里面门生大多以孙为姓,医术极佳。
至于医德……
现在的灵药谷门生长袖善舞,都是各个权贵的座上宾,一年到头都在为高门子弟寻药、问诊,无暇顾及黎民。
“嘿嘿,情报交流。”
许缘眉头一皱:“你不会是在钓鱼吧?”
“我钓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