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微凉,深秋时节的虫鸣已然多出几分后继无力之感。
有姬先生撑腰,许缘心安之余,也不由升起几分兴致。
付托差役准备了些许酒食,把酒当窗对月。
两杯酒下肚,许缘身子里升起几分暖意,喧嚣的秋风将窗户大大推开,让人倍感惬意。
他双眸微眯,意识沉淀进入眉心。
“血尊前辈,如此良辰美景,如何不出来与晚辈小酌几杯?”
偷窥过姬先生之后,血尊回忆翻腾,心神动荡,基础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哼,家奴滚一边去。”他没好气的回道。
“害,家奴这称谓可就太过了。”
许缘厚着脸皮道:“想必适才你也听到了,姬先生跟我可是‘共事’关系,最多是上司和下属之分。”
血尊勃然震怒:“许桂圆,别以为本尊不敢杀你!”
许缘嘿嘿一笑:“直到适才姬先生离开,我才想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自报家门,不就是因为你吗?而且看你的样子,与他应该是关连不浅,既然他都对你放心,那我自然也就宁静了。”
血尊缄默沉静,他自然明白姬先生有几句话是跟他说的。
想到故人已经生长到这个田地,他一时间百感交集。
“你小子还算智慧,随着……无双做事,也算是跟对人了,到时候本尊破封,少不了你的利益。”
随口应付几句,血尊便驱赶道:“其余的信息本尊不会告诉你的,滚吧!”
自斟自饮,酒足饭饱,许缘打了个嗝,身上有些发烧,眼珠子不自觉往云敏所在的地方瞄。
他就是个俗人,一时间有些饱暖思那啥。
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他拍拍脸颊,嘟哝两声:“戒色、戒色……”
……
三天后,长云县城门楼上。
阴云密布,风声凛冽,寒意砭骨。
许缘大马金刀,坐在上首,神情威严。
在他下方,划分是长云县的各个仕宦,以及将要被处以绞刑的监犯。
这些监犯双手反绑跪在地上,嘴里塞了一团抹布,脖颈间都套有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
麻绳的一端连接着城楼的柱子,确保不会泛起失误。
死期快要,他们眼角泪水都没停过,裆下屎尿横流,臭气熏天,更有甚者已经晕死已往。
在城门口,里里外外,已经有数目众多的长云县黎民翘首以盼,对于将监犯吊死在高处很是稀奇。
大盛确实是有绞刑的,一般都是在菜市口等客流量大的地方执行,搭个台子,能立威又省事。
而江州刺史却自出机杼,将监犯提到城门楼处行刑,确实是大盛首创。
若是许缘知晓众人的心思,定然嗤之以鼻。
要不是大盛没有路灯,他一定把这些狗工具挂路灯上。
县丞廖哲、主簿柴丰面上一丝不苟,对刺史大人可谓是敬若神明。
经过这三天的疯狂大甩卖,他们各自拿到了二十万两银子,这一笔捞下来,足够他们几代人衣食无忧了。
廖哲看了一眼天色,向许缘示意时辰已到。
待许缘颔首,他走到众人之前,朗声道:“午时已到,行刑!”
长云县里的刽子手人数不够,因此其间还站有一众差役。
他们获得命令,一个个提起监犯的后领,取出口中抹布,在监犯的拼命挣扎中,将其一脚踹下城楼。
一声声短促的惨叫响起,很快又酿成死前的呜咽闷哼。
除了吊着的监犯,众人都看到一番奇景:
监犯们面容狰狞,双脚乱蹬,青筋毕露,没过多久,就成为一具具随风摇晃的尸首。
这些监犯还要暴尸三日,只让人想想都觉得汗毛倒竖。
坐在高处,许缘自然是看不到这番景象的,等出城的时候,有的是时间欣赏。
他正想着早点回到江陵,跟李怀梦“完婚”呢!
他纷歧定会和李怀梦成为真正的伉俪,但作为两辈子第一次婚礼,必须高度重视。
行刑完毕,许缘领导一干人等回到县衙。
他招来廖哲跟柴丰,嘱咐道:“本官稍后将启程回江陵,你等留在任上,务须要爱民如子,切不行学那黄朗为非作歹!”
说到这里,他的面容变得狠厉异常:“若是让本官知道你们两个在这乱搞,西边的鬼门关,肯定有你们一席之地。”
两人吓得双股颤栗,连称不敢。
大盛开国之初,即是先将境内妖鬼全部驱逐,再徐徐向北、西、南三方推进,扩大领土面积。
但是从第四代天子开始,大盛便进入守成之势,不再向外扩张。
文臣武将劝谏之语不行胜数,却无一次奏效,反倒死了不少铮铮铁骨的重臣。
虽然不至于丢失领土,但每年都市有妖、鬼、蛮……之流叩关,造成一番损失。
大盛接纳的措施即是将犯官、罪人流放边关,既是填充人口,也是变相在给关外之敌输送口粮。
鬼门关在大盛领土极西之地,并非一个关口,而是所有西部边关的统称。
关外即是鬼国冥土,常年有鬼物叩关,杀食生人。
妖、蛮之类的活物,有群居性意识,对活人有大量需求,往往会掳走活人当人牲。
鬼物则差异,他们攻击性极强,活血、生魂都是他们生长的养料,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因此,流放鬼门关的死亡率,堪称百分之百。
“大人放心,下官此次收获颇多,定不会胡乱伸手。”廖哲躬身保证道。
柴丰紧随其后:“下官也一样!”
许缘不置可否,淡淡道:“人之欲求,便如同高山的滚石,可放不行收,希望你们能记着今日之言。”
两个时辰后,十多匹骏马蜂拥着两辆马车驶离县衙,飞驰出城。
闹市之中纵马飞跃,街道上自然又是一片鸡飞狗走,幸亏一众差役武艺高强,并未伤到一人。
出城后,头一辆马车中,许缘探出头来,看向悬挂在城墙上的众多吊死鬼。
秋风瑟瑟,大片乌鸦从旁掠过。
也不知为何,看着这些工具,他有种莫名舒畅的感受。
或许到现在,他才真正了去许桂圆的遗愿。
后车中,云敏抱着狐狸,借着冷风吹起窗帘布的瞬间,瞥了一眼城墙上的尸首。
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几个可以称作是她“亲人”的人,心中毫无波涛,更无一点留恋。
天上的阴云逐渐消散,天光乍泄。
灰尘飞扬间,车马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