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朗深刻的记得,在一个多月前,长云县周边成了一片泽国。
城里的一个名叫许桂圆的落魄秀才一直劝自己开城门,被自己拒绝之后,狗胆包天,竟然当众以雕龙凝聚文心,结果是就地七窍流血而死。
此事被长云县县民看成一桩笑谈,顺便用以警醒家中小孩,至今都还挺有热度。
总之一句话:雕龙,狗都不练!
许缘冷笑一声,嘴唇翕动,使用《永生诀》上的传音入密秘诀,对黄朗道:
“你要告尽管去告,尚书令大人应该会资助按下来的。”
“你!”
黄朗这才想起于刺史照旧尚书令之子,气急攻心之下,咳出一口鲜血,脸上一片灰白。
到了这时,他才略微明白,那些被自己欺压的平民黎民心里是何等的憋屈。
值得庆幸的是,大盛优待念书人,自己还能保下性命、功名,大不了今后遇到姓于的,直接退退避三舍就是。
想明白这些,黄朗也不在乎这些折辱了,放松身体,像一条死狗一样平躺在地上。
此时远去发动城内黎民的差役也回来了,许缘厌烦的对他们挥手道:“你们几个,把黄朗带到长云县的大牢里,严加看管,莫要让他和其他人串供,若有闪失,依法连坐!”
许缘对这些差役的印象很欠好,前身作为土生土长的长云县人,对这些个黄朗手下的狗腿子熟得很,他们没有什么大恶,却是小恶不停,经常鱼肉黎民。
差役们不敢站直身子,弯着腰连连应承:“刺史老爷,城中的黎民基本都在这里了,您有什么话,尽管示下,他们都很听话的。”
等许缘颔首,差役们这才拉起黄朗的双臂,将其往衙门内拖去,在地上留下一条醒目的痕迹。
无它,黄朗肚子太大,很适合擦地板。
“等等”许缘突然叫停,指着地上的尸首:“把这个也处置惩罚掉。”
不敢擦额头的冷汗,一个差役一溜烟儿似的跑过来,一手提头,一手拉腿,往衙门里跑去。
看着衙门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黎民,许缘继续向宋义传音入密,给其委派任务。
宋义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敲着门口的鸣冤鼓,运足内息,高声道:“诸位父老,诸位乡亲!适才你们也看到了,贪官黄朗,已经被刺史大人拿下了!为什么要拿下黄朗,因为他赈灾不力、贪赃枉法、欺上瞒下、滥杀无辜……拿下他,就是为了让列位父老明白,当贪官污吏的下场!”
“刺史大人来了,长云县太平了!刺史大人来了,青天就有了!”
说完这些,宋义恭顺重敬站到一旁,心里对刺史大人越发的佩服。
他是个武人,对什么华美的辞藻并无太大的兴趣,但刚刚这一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甚至他自己都有种热血沸腾的感受。
再加上此前雷厉流行镇压黄县令的手段,宋义已经是心服口服。
台阶下,一众黎民开始低声议论,黄朗倒台,他们明显很是兴奋。
许缘上前一步,以文气增幅音量,沉声道:“本官到长云县,只做三件事,除恶、除恶、照旧他娘的除恶!除恶务尽,黄朗有何等罪状、尔等有何冤屈,只管说出来,本官一一纪录,送往京城!”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绝大部门人都缄默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抬眼望天,也有人看向前面的后脑勺,但就是不敢再看许缘。
黄朗虽然栽了,但城里另有跟他属一丘之貉的乡绅,要是去起诉,少不得要冒犯那些土天子。
虽然,也有人从人群后方挤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示意自己有冤要诉。
许缘向下看去,发现里面有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一指那人:“都起来,就从你开始说罢!”
人群中的牧云心中一紧,此人正是他的父亲,牧乘舟!
牧乘舟的衣着整洁朴素,面容清癯,须发皆白。
他起身后,拱手道:“草民名叫牧乘舟,原本是这长云县的一个商户,县令黄朗看上我家未过门的儿媳,便伙同云家一起,坑骗了我家工业,转头就纳了我那儿媳为妾!”
“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哇!”
许缘还未回覆,人群中就有一其中年男子作声:“牧乘舟,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云家几时坑骗了你家工业?明白是你资不抵债,我才美意重金收购你家工业的!”
“另有,你别坏我女儿清名,别忘了,你儿子能有现在的差事,也是全靠我女儿!”
这是云敏的父亲,云留金。
关于家道中落的实情,牧云并未见告前身,反倒是前身在城里听了许多风言风语,概略上都是说云家投合黄朗,先坑牧家,再悔婚送闺女的事情。
许缘心中思索,外貌上却作出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你姓牧?牧云可是你家人?”
牧乘舟还未答话,牧云已经站出来,躬身一礼:“回大人的话,此人是学生父亲。”
“好,你牧家可有冤屈?”
牧云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愿再看老父亲,声音降低道:“家父生意失败,经不起攻击,如今已是精神失常,刚刚都是胡言乱语。”
牧乘舟似乎对儿子的反映早有预料,轻轻一叹,俯首道:“草民口无遮拦,还请刺史老爷治罪。”
牧云攥紧拳头,轻唤一声:“爹,你回去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门道,但云留金却开始冷嘲热讽:“各人都看看,这牧乘舟以前做生意就没几句真话,现在竟然还骗到青天大老爷面前去了。”
“此事也是情有可原,牧云,赶忙把你父亲领回去吧,记得明年来江陵加入乡试。”许缘轻轻挥手,后面半句也算是给牧云撑场子,制止被人抨击。
牧云谢谢的看了许缘一眼,声音激动道:“多谢大人恩义,学生、学生一定不让大人失望。”
待到牧云父子离去,其余人见刺史老爷这么好说话,又有几人从中出来,状告黄朗平日的恶行。
为了方便纪录,许缘让人搬来案桌,让宋义等差役划分进行纪录,一直连续到夜里,都还未结束,只好决定明天继续。
幸亏黄朗最喜外貌功夫,知道刺史大人要来,连县衙后院都已经被清理洁净,也省去一番整理,许缘带着涂山香香直接拎包入住。
明天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