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自己头上还顶着一个“祖籍江州”的身份,许缘没有过多询问,对差役勉励几句,就使其满脸欢喜的离开了。
江州董氏,自文圣董九歌以下八代皆是单传,每代董氏家主皆可自凝文心,自动领江州刺史之位。
可以说是整个江州的无冕之王。
只是情况到最后一代家主董其方缺泛起一些变化,他在大儿子快要成年时突然老树开花,老夫老妻又生出一个女儿。
这个消息有多让人震惊?
卷宗上写“帝闻之,大悦,连夜立储,欲求董氏女为太子妃”,然而董其方却以女儿体弱,不能母仪天下婉拒。在那之后的第九年,血尊突然现身夺宝,并将董氏满门灭绝。
差役口中的启明书院则是由当年启明村私塾演变而来,天下士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只求沐浴其中文圣教化,获得一丝自凝文心的时机。
但在董氏消亡后,启明书院已经大不如前,于是朝廷才在江州设立州学,以彰显文玄门化。
看完卷宗,许缘有些明白姬先生的意思了。
在大盛,自凝文心的人就像是黑夜里的明月那样引人注目,不仅是同道文人会向你打探消息,就连邪魔外道都市对你起杀人夺宝的念头。
申时,一个差役在门外道:“刺史大人,仙味居晚宴已经备好,汤大人命我来请您。”
“本官知道了。”
桌案早已收拾好,许缘稍微理了理衣冠,举步走出。
今天将大批魔道门生处斩,怎么也是一件大功,凭据政界规则,肯定是要来一场庆功宴的。
原本许缘是想直接往后推,把庆功宴和中秋节放在一起聚会的,这样他也能提前做好作业,不至于在众多擅长察言观色的官员面前露出马脚。但汤骏却委婉提出,中秋佳节乃是众多文会公举之时,不适合武官加入。
许缘立刻就懂了,在大盛,文官才是清流、上流、是国之栋梁。
至于武官……狗都不妥。
他没有理由拒绝,只得放弃自己早退的特权,跟普通官员一起摸鱼到申时。
出了公务房,许缘看见数十个官员正等在公堂外的院子里,有熟人,也有不熟的,就连那天在盈香阁有过一面之缘的州学冯教授都在其中,青、绿、绯三色官服站得泾渭明白,脸上大多都带喜悦之情。
他们见礼道:“于江州。”
许缘体现可以理解,究竟今天不仅早一个小时下班,还能蹭一顿大餐,谁能不兴奋呢?
要知道,仙味居是江陵城中最上档次的酒楼,含金量极高。进去消费一次,每个月的月俸都要大出血一次,有外快的官员还好,清官连看一眼仙味居盘子的资格都没有。
顺带一提,今晚的消费由江州司马秦令郎友情赞助。
“有劳诸位久等,我们同去。”
“同去!”
……
一群人声势赫赫来到仙味居,在其楼下秦胜带着数位武官正在期待,要不是他们身上还穿着制式甲衣,就跟堵酒店门口的黑帮老大一样。
见到许缘,秦胜立即迎了上来,热切道:“刺史大人,酒水已经备好,就在五楼。”
仙味居楼体高峻,共有五层,装饰典雅华贵,第五层属天字一号雅阁,最适合看江陵夜景,其的特点就是特别贵。
许缘打趣道:“看来今晚常胜是破费了。”
秦胜豪爽一笑:“能与众位同僚高乐一番,区区一月俸禄,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周围官员都无不赞美秦胜的阔气,至于有几分真心实意,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江州武官喝兵血的事,各人都心照不宣,这年头,没点赚外快的门路,谁还做官?
上行至五楼,众人凭据官位品级和文武之分各自落座,井然有序。
许缘这一桌有三位郡守、一位郡丞(汤骏手下),秦胜、另有州学冯老教授,加上许缘也才七个,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其他桌上的情况也差不多,宁可座位空着,也不乱了尊卑序次。
桌上酒菜已经摆好,许缘倒了一杯酒水,举杯道:“多日以来诸位同僚勠力同心,共擒魔教妖人,令江陵重回太平,劳绩卓越,本官甚慰。来,饮尽此杯!”
众人举杯迎合,一饮而尽。
喝完,许缘轻轻抿嘴,这酒水度数应该不高,入口清凉柔顺,入喉仅觉一线,入肚刚刚有暖意升起,还挺好喝的。
更妙的是,这一杯酒最多也就三钱,基础不多呀。
汤骏站起来,笑道:“此番功成,全靠刺史大人当机立断、调治有方,可谓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下官佩服,在此敬刺史大人一杯。”
说完,汤骏手中酒杯往前虚碰,又饮下一杯。
平日里汤骏做事勤勤恳恳,许缘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又是一杯酒下肚。
秦胜又迫不及待站起来讲话,表达自己对刺史大人的尊敬和敬爱,然后这牲口一连牛饮三杯。
许缘觉着自己收了秦胜那么多,总不能翻脸不认钱,于是又饮一杯。
之后是其他两位郡守,这也是许缘的“左膀右臂”,又喝了两杯。
五杯清酒下肚,许缘觉着肚子里暖烘烘的,像是大冬天里贴满了暖宝宝一样,头脑也开始发烧起来。他以前并没有太多的喝酒经验,但也意识到不妙,再这么喝下去自己非醉不行,见江陵郡丞另有敬酒的意思,连忙道:
“诸位!酒非烂醉才解愁,微醺然兮兴最浓。你们这么挨个敬酒,本官即是杜康再世,也得烂醉如泥,酒后失态可不是美事。一桌一杯即可,之后各人取用随意,不必在乎本官。”
饶是如此,看着其它四桌官员,许缘心里发苦,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能不能顶得住。
不少人都有些失望,刺史大人上任泰半年才第一次加入宴会,这可是为数不多在刺史大人前边露脸的时机。
酒过三巡,许缘拢共喝下九杯,不再敢碰酒壶,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甚至想来一碗大米饭。
但看这些人一个个喝酒谈话吃菜正起劲的样子,他觉着自己端碗刨饭的样子会不会不切合士医生的人设?
秦胜也不知喝了几多,脸色开始泛红,他指着酒壶,打了个酒嗝,热情的推荐道:“刺史大人呐,这酒名为醉仙酿,可是仙味居独家好酒,嘴巴喉咙极好过关,醉后的滋味儿可是世间少有,绝对不容错过!”
听完,许缘心底舒了一口气,醉仙酿,听名字就知道是那种后劲儿很大的品种,还好自己没喝多。
就是脑瓜子有些嗡嗡的。
吃过一阵,众人动筷子的兴致大减,许缘心中暗喜,总算要结束这种无聊的宴会了。一个年轻官员却突然站起身,对许缘这边拱手道:“刺史大人,宴会相聚,光是吃吃喝喝很难尽兴,在场同僚文武皆有,不如以投壶为乐,足以尽兴。”
见不少人开始颔首,许缘心思电转:“此事可矣,只是本官不精于投壶,就不加入了。”
另一边一直搪塞酒菜的冯教授突然作声:“投壶取乐皆在于投箭之间,胜败只是小事,刺史大人莫要推辞。”
冯德依旧是穿的一身白衣,上面已然沾染诸多油滴酒渍,看上去不像教书先生,倒像是个老年痴呆。
许缘看着这个吃得满面油光的老者,心里觉得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恳切想让自己出丑是吧?
他强笑道:“冯老先生言之有理,就依他所言。”
桌上残羹剩菜很快撤下,就连桌子也被重新换成一五丈长桌,在长桌尽头的地面摆着一个圈口只容得下一个鸡蛋的精致玉壶。
说起宴饮游戏,冯德像是变了一小我私家,他从仙味居管事那里取过箭杆,先给许缘十支,随后划分发下。
“今日人多,就不用一人百箭,从于江州开始,一人十箭,未中之箭为罚酒之数。”
“好!”说话的是秦胜,他弓马娴熟,投壶这小游戏简直就是让他乱秀的天然平台。
许缘心里冷笑,脸上故作不悦道:“本官再加一点建议,那就是武官投箭之前,需得转上十圈,乱其心眼,刚刚公正。”
说着,许缘扫视一圈,继续道:“另有,不许搬运内力。”
秦胜傻眼了,喝了那么多酒还不能用内力,就算他是入道武者也难以全中啊!
此言一出,文官尽数赞成,刺史大人终究是文官,一下子就取消了武官的嚣张气焰。
许缘脚步虚浮的走到长桌边,伸手略微瞄了瞄,感受身体总是不协调,只好听天由命,一连投出十支。
长桌劈面有人报数:“未中者,九!”
得,九杯。
在另一边有一张圆桌,已经重叠满倒好醉仙酿的九杯,许缘连续豪饮酒杯,道:“九杯已尽,下一个该汤郡守了。”
片刻事后,有人高声报数:“未中者,五!”
汤骏捻着髯毛,自谦道:“许久不投壶,生熟了。”
等汤骏走已往准备拿酒杯,许缘突然伸手制止,他眼睛迷蒙道:“投壶起于射艺,乃是武事,喝酒也应当武喝才行。一杯一杯太过浪费时间,换大杯一饮而尽,岂不痛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是想尽措施让他醉酒,不外也好,要醉各人一起醉,而要想醉得快,那必须得武喝啊。
把手里那小玩意儿放下吧,咱换大杯!
今天看谁能站着出仙味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