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女人连续吃了三份臭豆腐,看的众人和春三娘目瞪口呆,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如画美人,却能将臭豆腐这般臭气熏天之物吃的津津有味。眼瞅柳女人又要第四份,却被归烬叫了停。
“臭豆腐需要先让豆腐生霉,然后再入锅油炸制作,虽事先会洗净霉斑,但小食即可,大啖难免伤了肠胃。柳女人今日吃了九块,已经够了,不如停下,若是明日想吃,我再为您烹制如何?”
柳女人俏脸微红,站起来福了一礼说道:“此外店家都希望食客多点多吃,即是浪费也在所不惜。唯有归老板您劝客人少食,可见您是真的体贴客人的康健。您美意美意,我谢谢尚且不急,又如何敢要拒绝。今日便到此为止,我明日再来品尝您的手艺。”
“如此甚好。”归烬微笑说道:“其实一日时间太短,制出的豆腐远不够完美,若柳女人明日再来,这臭豆腐必会越发美味。”
柳女人脸上立刻泛起欢喜:“那我便期待着了。”说完她又忍不住抹泪道:“其实我自小就喜欢吃臭豆腐,那时我爹娘也会如您一样嘱咐我不要多吃,免得伤了肠胃,我其时只觉的厌烦,可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才想念的厉害。”
归烬跟柳女人不熟,无法慰藉,而春三娘则上前一步搂住柳女人说道:“我苦命的女儿,哭的叫人心肝都疼了,妈妈我和咱们商女阁的女人们都陪着你呢,你可要千万保重身子啊!”
柳女人破涕为笑,擦擦眼泪说道:“没错,我另有您,另有一帮好姐妹!所以我要好好的活,取代我爹娘,我哥哥,我弟弟,我全家人一起,努力的活,开心的活!”
她笑了,春三娘却哭了:“我的好女人啊,你可算想开了!那姓王的就是个忘八王八蛋,基础不值得你为她流一滴眼泪!妈妈保证,未来准为你找个天职良人,让你过上安生日子!”
“好,等我嫁了人,一定给您包个大红包!”柳女人脸色红润,再也没了来时的病色。那份臭豆腐不仅是一道吃食,更是一种家乡的滋味,让她再一次回忆起了曾经的幸福,从而走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阴霾。使她获得了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见归烬看着自己,柳女人自嘲一笑,大方说道:“实不相瞒,之前妾身误信他人,受骗了不少钱财,让您见笑了。”
春三娘愤愤不平的说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替那姓王的遮掩什么,如今恰好大伙都在,便让众人评评理!”说完她站起说道:“不久前春闱,无数举子齐聚京城。其中一人姓王,家境贫寒,但才学出众。我这女人怜惜他的才气,便赠了些许银两资助,好求个善缘。可没想到那姓王的甜言蜜语,竟说对我家女人一见倾心。他言之凿凿,天长地久,我这女儿单纯,知道自己身世欠好,便在谢谢之中将一颗放心全系在了对方身上。可谁也没想到那姓王的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竟是以投行卷和拜师探友的名义骗走了我家女人的数千两银子。可怜我家女人还痴心妄想,本以为姓王的高中之后会回来娶她,没想到那姓王的高中是高中了,却被大官榜下捉婿,全把我家女人忘到了脑后,当天就披红挂花的当上了别人家的乘龙快婿,你们说气不气人!”
众人一听马上炸锅,纷纷怒骂这姓王的忘恩负义,不是工具。
柳女人颇为尴尬,向归烬说道:“即是这般,让您见笑了。”
“没事,说开了便好。”归烬说完又增补道:“那姓王的若真是一心向学,必不会着迷烟花之地。他的人品早有征兆,照旧你自卑自己的身世,才会听信了他的甜言蜜语。之后你还要多多自省,免得下次再重蹈覆辙。”
柳女人缩了缩脖子,怕怕说道:“归老板真是严格。”
她话音刚落,春三娘就点着她的额头说道:“什么严格,那是为你好!若不是我盯的紧,你怕是不光要失财,还要失了……”知道柳女人脸嫩,春三娘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改变话题道:“总之,你卖艺为生,丝毫没什么可丢人的!这世上多的是跟姓王的一样的吃人喝血的衣冠禽兽,你可要比他们堂堂正正多了!”
柳女人知道春三娘是真心为自己好,谢谢之下也连忙劝道:“妈妈休要再说。那王……那姓王的妻子乃是高门大户,我们万万招惹不起,还需慎言!”
“慎什么言,不就是户部尚书嘛,他榜下捉婿又不是假的,我说说怎么了?”春三娘虽然嘴硬,但声音也是越来越小,究竟她在京城生活了许久,自然明白官字两个口的原理。
可她不想说,有人却想让她说。就见一个身穿守备官服的结实男子从人群中走出问道:“户部尚书贺显儒?他榜下捉婿,捉的可是春闱第六的王文昌?”
春三娘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官爷,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归烬看了一眼来人,向春三娘和柳女人说道:“两位勿怕,这是我的朋友,他为人正直,不会为难你们。询问怕是另有原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乾,他之前立下志向,昨天全在忙碌,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便想着到归烬这边来看看。
春三娘向归烬问道:“他真是你的朋友?”
归家颔首:“我这店能开的起来,照旧多亏他的照拂。”
春三娘这才放下心来:“行,既然是归老板的朋友,那我就信他。”说着她转头看向赵乾说道:“没错,正是贺显儒和王文昌,不知官爷为何有此一问?”
赵乾正经说道:“我乃京中守备,王文昌食言而肥,诈骗钱财,空有才学却无品德,我自当秉公治理,上报朝廷,请求收回他的功名,免得他污了吏治之清明!”
春三娘先是一喜,后又一忧,犹豫问道:“可王文昌的岳父是户部尚书,您势单力孤,就不怕……”
“若瞻前顾后,如何还国家清明?”赵乾朗声说道:“职责所在,事关重大,即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不怕!”
众人听了高声叫好,纷纷郑赞赵乾的朴直。可也有人质疑赵乾是故作清高,究竟官官相护由来已久,种种事迹早就伤透了黎民的心。
赵乾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这时候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行动。
他向归烬说道:“见你生意兴隆,我便放心了。若有事,可到守备衙门来找我。”
归烬点了颔首:“多谢。”
赵乾一笑说道:“若真是谢我,便请我吃碗面吧。”
“这有何难?”归烬下好了面,赵乾呼噜噜吃完,默默嘴巴说了句“真香,我明日还来”,便转身走了。
他知道户部尚书贺显儒权势极大,也知道自己将面临很大的困难。但他并不忏悔,因为他想让这个国家变的更好,想让更多人能吃到归烬做的美味面条。
他的志向,即是这么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