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此乃孝道。平安候挽留了几句,见归烬执意要走,也只得放行。
归家父子并非卖于侯府的下人,严格来说应该是门客。平安候喜爱归父的厨艺,便雇佣了人家,如今归烬想走,也用不着什么手续,只要知会一声,征得雇主同意也就是了。
看着归烬小小的背影离开侯府,平安候长叹一声,他又看了看自己儿子,不由摇了摇头。被别人当了刀使还犹自未知,看来照旧欠缺打磨啊。
话说归烬那边离了侯府,见天色已晚,便去客栈要了个房间休息。第二天一早他动身准备出城。一方面是因为天早凉爽,适合赶路,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手头钱财不多,京中房贵,实在经不起他随意浪费。
虽然平安候对归父多有赏赐,但归父却是个地隧道道的厨痴,所得钱财大部门都用来购置食材研制新菜,留给归烬的钱财认真没剩下几个。
归烬一路行来,周围人群无差池他指指点点,待路过城门一处酒楼时,归烬突然听到上方有人喊他。
归烬抬头一看,见是一个青年男子,正是楠嫣的哥哥楠陆,他满面春景,甚为自得,旁边都是一些知名老饕,连小侯爷赵朗也在其中。
楠陆见归烬看来,冒充说道:“归烬,我这酒楼今天开张,不如你给个薄面上来坐坐,也好尝尝正宗的楠家菜是什么滋味?”
归烬可没有把脸送上去给人家打的习惯,立即拱了拱手,面无心情说道:“多谢邀请,但我还要赶路,就不叨扰了。祝你生意兴隆,开张大吉!”他说完就走,既不生气,也不嫉妒,只是平平淡淡。
但他越是平淡,楠陆就越是不满,眼见归烬要走,他又在身后叫道:“归烬,休怪我们不讲情面。但你比厨输给了我妹妹,那楠家菜谱上的菜你今后是不能再做了,听到没!”
归烬本无意跟他纠缠,因为他认为打口水战费时艰辛,有这时间还不如锻炼厨艺,提高自己的实力。可听到楠陆如此说,他却是不计划再忍了。拿自己说事没关系,但自己父亲的心血却由不得他们肆意攻克,如今人多嘴杂,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才行!
想到这里,归烬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酒楼二层说道:“楠家菜谱?我看未必吧!不知楠嫣可在?”
楠嫣不愿示弱,立刻站了出来:“我在。”
“你在就好。”归烬说道:“我问你,我给你的菜谱你可看过?”
楠嫣颔首:“自然看过。”
“那我再问你,那菜谱前二十六页纸张老旧,边角泛黄,尔后八十七页纸张却是崭新,这是为何?”
众人也是一阵好奇,纷纷看向楠嫣,而楠嫣却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答不上来吗?那我来替你回覆。”归烬看向众人说道:“这是因为后面八十七页全是我爹研究的新菜色,皆是为了弥补楠家菜的不足和缺失。想我爹从业二十余年,期间创新菜肴数百道,改善技法数十种,这才让楠家菜名扬京城。如今京城酒楼最受接待的那几道菜,哪样不是我爹厥后所制?现在你们一句话就把我爹的成就揽在了自己身上,还禁绝我这个当儿子的烹制,可真是拉的下脸!”
众人大哗,楠嫣满脸通红,双眼噙泪,而楠陆则连忙反驳:“你说是就是吗?谁能作证?”
“我能!”一位厨师妆扮的中年人突然开口说道:“此外不说,那道红烧鹿筋就是我和老归一同研制的,其时野鹿杀了好几头,我都快放弃了,是老归锲而不舍,自个往里又添了大量钱财,这才乐成。事后他也是仗义,将菜谱教授于我,可不像今天某人,竟是犷悍的不让人家儿子做亲爹研制的菜!”
楠陆气的咬牙,狠声说道:“刘师傅,各人都是京城酒楼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您说的过了吧?”
刘师傅却哼了一声:“老刘就是这个脾气,一向都是对事差池人。我说句公正话而已,难道另有错了?”
众人纷纷赞同,又有几位老饕叫道:“另有那道干炸鱼翅,我亲眼看你爹研制的,鱼翅烧废了两车,这才乐成!”
“另有那道胭脂鹅脯,也是你爹研制的!”
“另有鸡髓笋……”
“水晶肴肉也是……”
“别忘了那道腊味合蒸……”
数名老饕接连又报了几道菜名,证实是归父厥后研制,刘师傅向归烬说道:“归家小子,你们师门之事我未便加入,你老爹的人品我也不敢妄论。但我却知道,菜谱可以偷,可这厨艺绝偷不来!你爹能在这京城立足凭借的从来不是一本菜谱,而是在烟熏火燎里练出来的真本事!”
归烬认认真真向众人作了一揖:“列位仗义直言,归烬谢谢不尽。我爹厨艺有口皆碑,不用多说。至于他的人品,看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诸位尊长心里自然也有一杆秤在!”
楠陆看形势大变,心中恼恨不已,可众怒难犯,他也不敢放肆,只是在心中把气恼,恨不得生吞了归烬。
而归烬向众人说完,又向楠陆说道:“我爹为师爷尽孝,得了菜谱,你却说我爹是黑暗偷盗。如今你我尊长皆是不在,其中是非对错早就难以分辨,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我送还了菜谱与金刀,全当酬金师爷对我爹的教导之恩,菜谱上的菜我可以不做,但也请你们留些口德,不要再污蔑我爹的人品和厨艺,更不要否认他对楠家菜的支付和孝敬,没有他,就没有人人称颂的楠家菜!我爹对得起师爷,对得起楠家,就算是下了黄泉,他也不怕!”
说完,归烬向众人拱手,转身向城门走去,看着他挺直的脊梁,众人无不钦佩,反而是看向楠家兄妹,多了几分不屑和轻视。
但不管归烬说了什么,楠家酒楼照旧如常的开业了。虽然走了不少来宾,没到达预料之中的效果,但楠陆相信,凭借自己来自现代的治理营销手段,用不了多久,他定能彻底占领京城的餐饮业,让楠家酒楼成为遍布全国的第一酒楼!
楠嫣红着眼圈,想要寻找赵乾慰藉,不意赵乾却径自走了,理也没理她,让她特别尴尬。
走出酒楼,小侯爷赵乾对长随说道:“拿几张银票,送去给归烬。”
“是!”
长随应了一声,但一会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银票,无奈说道:“小侯爷,归烬说他谢您美意,但无功不受禄,不收您的银票。”
赵乾叹息一声:“他照旧一如既往的倔强,不收就不收吧,这事总是我对不住他,未来想措施赔偿就是。”
接着赵乾回到侯府,平安候早就在等他了。见儿子进来,平安候放下茶盏,说道:“知道吗?你幼时挑食,是归烬的父亲煞费苦心,为你做出了可口佳肴,才让你能顺心用饭。”
赵乾面露内疚,躬身说道:“儿子知错了。”
“知错就好。”平安候点了颔首:“去受罚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