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烬入了不死城,就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竟十分富贵。
施亦寒道:“你瞧,这里与寻常城池也无差异,照旧走吧。今后城向西行七八日,便可到我的师门,到时我请些前辈宗师过来,咱们论武谈道,岂不美哉。”
归烬看她一眼,并未回覆,仍是直愣愣向前走去。他连斩十位宗师,已是当前境界之巅峰,寻常武者再也无法给他启发,想要更近一步,也只能是五大宗师级此外妙手才行。如今他感应到城中有一股渊博气势,内含禅定之意,认真是前所未见,定时大宗师无疑,他自然不会放过。
施亦寒见劝不住他,只得追随。她也没想到归烬能进步的如此之快,竟是能感应到那位的气息,显然是距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随时突破都不意外。
那我的身份……施亦寒轻咬朱唇,迟疑不定。她想向归烬坦白,又怕归烬恼她欺瞒;想继续保留这个秘密,又怕未来袒露引起更大误会。
一时之间,施亦寒再也没了平日的冷静聪慧,竟然变的患得患失,不自觉随着归烬走到了内城城墙之前,听到一阵梵音才算清醒过来。
归烬抬眼去看,就见一女尼头戴幕离,身穿纳衣,正抬头对城墙上说道:“赵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所作所为有伤天和,照旧快些转头是岸吧!”
城墙上有一金色华盖,下方是一软床,一瘦弱男子躺在上面,一脸病容却又满脸不屑:“上天不公,给了我这幅病恹恹的身子,既如此,老子为何要给老天面子?你让我转头,我偏要一意孤行!连你这台甫鼎鼎的净心师太都奈何不了我,我还怕什么生死轮回,阿鼻地狱?你那些话拿去骗那些愚民村妇还行,休想拿来诳我!”
这人竟然是五位大宗师之一的净心师太?归烬微微颔首,难怪那气势如海,却又禅意十足,大宗师果真名不虚传。
净心师太听了瘦弱男子的话微叹一声,她年年来此,但年年无功而返,只得低声诵经,想要化解冤魂,尽些薄力,以求心安。
瘦弱男子见了特别自得,调笑道:“看你连年至此也是心诚,老子今个心情不错,便给你一个时机。世人都说净心师太乃菩萨化身,老子自小到大可还没见过菩萨是如何模样。只要你去了幕离,让我仔细瞧瞧你的五官样貌,我便放你上城,让你为那些病鬼念上一篇渡亡经,如何?”
“斗胆!”净心师太还为开口,她的随行女尼就先斥责道:“出家人六根清净,岂会以色侍人?你再口出狂言,休怪我们不客气!”
瘦弱男子嗤笑道:“既然六根清净,那就好好给老子回去吃斋念佛,这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可用不着你们这些出家人来多管闲事!”
随行女尼还要再说,却被净心师太阻止了。就见她徐徐摘下幕离,竟是一个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拥有一张如玉美颜,虽无半点秀发,却显的她圣洁无比,令人不敢亵渎。
“阿弥陀佛。”净心师太口宣佛号说道:“不外是一具皮囊而已,百年之后便会化作一滩齑粉,若能用此换得万千亡魂解脱,贫尼自当舍得。”
随行女尼见状连忙跪下,口称受教。而那瘦弱男子却已经看的呆了,连连叫道:“快快上来,让老子好生看看这菩萨美貌!”
净心师太备好法器经碟,正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按在了肩头。随行女尼大惊,她们竟不知道这人是如何泛起,净心师太也是略生意外,因为她也是待这人近身才察觉到对方。
转头去看,见是一位年轻男子,净心师太问道:“左右是?”
“归烬。”
净心师太有些受惊:“连斩十位宗师,名震江湖的归烬?”
归烬颔首:“正是。”
净心师太双手合十,作揖说道:“施主惩奸除恶,乃是不世好事。贫尼自当在菩萨面前为施主诵经千遍,只求施主能平安喜乐。”
“不必了。”归烬绝不领情,冷冷说道:“若你真心谢我,与我打上一场便可!”
“这……”净心师太一阵无语,看向归烬也不由露出几分戒备,实在是这些年想要踩着她名头上位的人太多,为了逼她脱手,可没少惹失事端。
“放心吧,他没有恶意。”施亦寒走出来说道:“他就是单纯想跟你切磋一下而已。”
净心师太看到施亦寒更觉意外:“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说完她又惊讶道:“你突破了?”
施亦寒行了一礼说道:“多亏了师太指点,如今我已慧剑斩情。”
不再被段平所惑,在施亦寒看来那自然是慧剑斩情。
“是吗?”净心师太有点怀疑,看看归烬问道:“那你跟他……”
“朋友。”施亦寒肯定说道。
而归烬却摇头:“并不是。”
施亦寒不满的瞪了归烬一眼,眼神中满是嗔怪。
净心师太一阵无语,就这你还说自己已经慧剑斩情?
你怕不是斩了个寥寂!
此时城墙上方的瘦弱男子不满叫道:“喂,啰烦琐嗦的好不厌烦,净心,你若再不上来,那就再也别想上来了!”
“赵施主勿急,贫尼这就上去。”净心师太说完,转头对归烬说道:“归施主见谅,非是贫尼不知好歹,实乃是有要事在身,无法与你共论武道。”
“你要诵经?”归烬面无心情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上方的瘦弱男子又嗤笑道:“净心说过要为一条亡魂诵经百遍,我这里的亡魂数万,且日日增加,你怕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净心师太叹息一声,满脸悲色,而归烬却不明所以,爽性翻身一跃跳上墙头,几个武者过来阻他,却被他三拳两脚打垮,而瘦弱男子竟然丝绝不惧,反而是一副有恃无恐样子说道:“他要看便看,阻什么阻?我还正愁没人能分享乐趣呢,放他过来!”
武者们这才退下,归烬无视虎视眈眈的众人,行至城墙边向内城看去,就见数百名衣衫褴褛的黎民满身腐烂,浑浑噩噩的走在破落的城区之中,似乎孤魂野鬼一样,不知何时就会倒下化作烂泥。
“不死城多年前发作过一场瘟疫,数万人染病,就连蝶谷医仙都束手无策。”施亦寒也来到墙头说道:“原来待人一死,将尸体一烧,衡宇一埋,再过几年又能建起一座新城。但是……”
“但是赵施主却从中找到了乐趣。”净心在城头盘膝而坐,口念经文说道:“他把此处圈固起来,任由病患在其中挣扎,实在是有违天和。”
归烬看向瘦弱男子,瘦弱男子却哈哈大笑说道:“还不止如此。我不给那些人衣穿,还不给那些人吃食,只是投些活物牲畜下去,看着他们如禽兽般撕扯血肉我便快乐。厥后病患逐渐死光,我就命人抓些康健之人投放下去,以保瘟疫不停,没成想那些人为了活命,竟然连活人也吃,看着他们同类相食我就欢喜,爽性连牲畜都不再投,就看着他们相互撕咬解闷,认真快活!”
说着瘦弱男子咳嗽了几声,气喘说道:“我如此高尚,却得了一副病恹恹的身子,而那些贱人腌臜,却有一个康健体魄。既然老天不公,那我就自己缔造公正!既然我过得欠好,那所有人就得陪我一起受苦!”
归烬面无心情,冷冷问道:“凭什么?”
“就凭我爹是五大宗师之一的赵无极,你能耐我何?”瘦弱男子狞笑一声,高声命令道:“来人啊,再给我推一批人畜下去!”
随着一声令下,武者们立刻压着一群男女老幼上来,最老的已经年过六旬,最年轻的才是一两岁的孩子,更有几名孕妇夹杂其中,无一不哭喊不止,悲苦万分。
净心师太见状柳眉倒竖,如菩萨怒目:“赵施主,你过了!”
“过了又如何?”瘦弱男子不屑道:“有本事就来杀老子啊!不敢的话就乖乖闭嘴!”
净心一阵语塞,金刚门赵无极武功高强,一身金刚不灭体已入化境,功力尚在她之上,她要忌惮净心心斋数千门徒,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她无奈,正要好言相劝,却见人影一闪,咚的一声将瘦弱男子踢下城头,重重的跌在由他自己打造的瘟疫地狱之中。
大宗师不敢,但归烬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