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真真自来到这松涛馆中,出尽了风头。她生得美貌,人又聪慧异常,无论是诗词歌赋,照旧琴棋书画,所有作业俱是第一等。羡煞旁人。
每次上交作业之时,江心月经常对之叹息:“老天,老天,你到底有几多钟灵毓秀,怎地都给了这一人?”
沈真真笑道:“我们月儿,也不差啊。至少一其中庸之道,学得最好。”
江心月摇摇头:“那是差异的。”然后浅笑不语。
她不是不想努力,只是么,一个小庶女,作业过得去就行了。这样麻烦会少得多,难不成还要盖过嫡姐不成?况且,她一向很清醒,自己本也不是那拔尖的人才,也懒得很,要支付十二分精力去争取的事情,划不来。
沈真真却差异。如同她凭空而降的那一天,只要她在的地方,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同时,她也乐成地引来了许多人的不满。
冷言冷语也是少不了的。贵女们经常在背后挖苦于她,什么“一身的沙子啊”“粗野蛮荒人啊”,不足为道。
沈真真也不理会。不外,若是她们太太过了,那沈真真也不是吃素的。
一日,梁佩兰因不忿沈真真随处拔尖,抢了她的风头,带着另几家的小姐,堵住沈真真进课堂的路,讥笑她道:“你父亲在大狱中,是监犯,你为什么在这?你也合该在那才是。”
沈真真面无心情地拨开了她们。径直向前。
梁佩兰捂着嘴呵呵直乐,笑道:“有些人,走过的地方,一路黄沙。”
江心月见状,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哪知一转眼,沈真真端了桌上研好的墨汁,一把泼向梁佩兰,她那黄绫百褶裙马上被浸透,滴滴答答地淌下墨来。
然后沈真真笑道:“有些人,走过的地方,一路黑水。”
众人目瞪口呆。
梁佩兰才刚愣住了,现在反映过来,高声尖叫起来。
江心月不由得用叹服的目光看向了沈真真。
梁佩兰羞恼不已,手指着沈真真,气的脸都黄了,只说不出话来。
一干旁观者早有人看闹得大了,有去叫了家下人等来替梁佩兰易服衫的,有去禀了夫子的。
一时,掌事来了,各打五十大板,将两人都训斥了一顿,令都送回家去。
听说这梁佩兰是一路哭回去的。
厥后,承平侯府也曾备了礼品上梁天官贵寓致歉。却未曾带着沈真真。只说已责罚过了,现在家中禁足反省。
梁佩兰原是梁府长房嫡女,梁天官的嫡长孙女,一向很是得宠。梁大奶奶本是不依,觉得承平侯府的惩戒太轻。叫嚷着定要这沈真真悦目来着。
奈何文武殊途,承平侯府不接茬。梁天官纵管着百官,也不能真把这承平侯府怎么样。
再怎么说也只是小孩子口角,梁家要脸面,也欠好认真追究。
加之原来就到了休息之日,于是沈真真在家待了两天,下次松涛馆开课之日,照旧前来上学,不提。
于是这一干贵女再看沈真真,晓得这是个厉害的,再也不敢当她面烦琐了。自此沈真真在松涛馆中风头更盛。
不仅女学生中知名,男学生中也谈论。
另有特地借故来女学这边转悠,想一睹沈真真芳容的王孙令郎。其中就有江家的令郎,江心月的二哥,王夫人嫡出的江麒。
他曾几度偷偷拦住江心月,先是探询沈真真的言行举止,后竟托江心月捎带物件。
江心月欠好接,只得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瞪着大眼睛连连摆手。江麒说得急了,她拔腿就跑。让江麒无可奈可。
而且,这一事件还从另一个方面波及了江心月。
沈真真泼墨之后,一日散馆,江心月回抵家中。
凭据老例,同姐姐一道至上房问安。若是平日,王夫人事务繁忙,通常只留下江惜月,自己一般是见不到夫人金面的。
今日丫鬟隔帘通禀之后,竟回话说让四小姐进屋坐。
江心月连忙允许了。进屋抬眼一看,正面塌上设着两个锦垫,并靠背,还未有人,想来是王夫人还没出来。
塌下倒是摆了两溜椅子,江心月不敢坐。只好立在当中。
少顷,丫鬟掀起帘来,知道是王夫人进来了,江心月连忙上前行礼。
王夫人身穿一件秋香色团花锦缎褙子,梳着家常发髻,戴着佛珠。坐定以后,她的目光在江心月身上打了个转。江心月连忙低头。
王夫人见她恭谨,笑道:“坐吧。”
江心月告了座,坐到右手的椅子上。
王夫人说道:“叫你来也不为此外。听说前日松涛馆中,竟是大闹了一场?”
江心月见问,连忙站起,嘴角歙歙,却说不出什么来。
王夫人见状,也不耐烦再多问,冷着脸付托道:“不必多说了。好教你知道,那个什么沈真真,不光是犯官之女,更是粗鄙之人。这次还冒犯了梁天官家的小姐。你可别跟她走近了。切记切记。”
江心月垂手伺立。
王夫人知她素来怯懦,一向也不多事的,不外是叫来白付托付托。一番嘱咐后,推说身上乏了,也就让江心月退下。
江心月唯唯诺诺地告了退。出了正房大院,抬头看天,见天上云层之中,隐约可见的一弯新月,想起自己那个美丽而有意思的同窗挚友,不由得嘴角也是一弯。
到了第二日,江心月却是笑不出来了。
早起,王夫人派妈妈来付托。言道四小姐身体不适,宜在房中休养。松涛馆那边,已替她告了假,近日就不去了,待大安了再说。
王夫人如此说,江心月也只能听着,心中着实觉着怪异。
自己一向谨言慎行,王夫人待自己大面上也过得去,断乎不像恼了之意。若是不愿意她与沈真真来往,前几日泼墨时间发生之初,也未有此举。
现在再细细思量昨日王夫人的言语,其中提到了梁小姐。莫不是伯爵府中有了相求于梁天官之事,怕梁府有嫌隙,故有此举。
数日之后,乃是松涛馆中一年一度的岁考。不外江心月一向作业平平,参不加入的,也无所谓了。只是有些可惜,不知另有没有时机再见着自己的挚友?也未曾与她道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