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由恋爱
在邻居们热情的围观中,程卫东放下手里正在描线的一根木头,起身走过来,将陆云谦好生审察了一会,纪念、激动、忐忑照旧什么,他自己都有点拿禁绝。
沾了木屑的手掌在蓝色棉袄上蹭了一把,笑容憨厚:“原来真是陆家小子回国了呀。”
陆云谦微笑着颔首,“是啊,叔在做木活儿呢。”
“嗯,这不元旦嘛,厂子里放半天假,闲着也是闲着,给家里添置两个板凳儿。”
“看你们爷俩磨叽的,嫣嫣他爸,还不赶忙请云谦屋里坐下说话?”聂三娘即是抓起陆云谦胳膊,把人往屋里拉。
“那就屋里坐下暖和暖和……”
片刻时光,陆云谦便被聂三娘拉进了他们家堂屋。
说是堂屋,屋里靠内侧另有一张床,床铺倒是被褥整齐叠着,多数是程家两伉俪的床,屋里和许多家庭一样支着煤炭炉子,用一根九十度铝管把煤烟抽到屋外。
这个炉子平常用来烧水煮点简朴的饭食,不用的时候就盖上盖子,整个屋里也会暖和许多。
程卫东请客人坐在逼仄的屋里坐下,用搪瓷杯沏了一盅茶。
“云谦呀,别客气,品茗!”聂三婶都兴奋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瞟了一眼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闺女,连忙跟自己男人说道:“嫣嫣他爸,你去隔邻请三位大爷过来。”
程卫东不解:“请他们过来做什么?”
再说,隔邻院子今天鸡飞狗走的,还得三位大爷来主持公正,否则不定闹出多大的阵仗。
“还能做什么?你这小我私家怎就死心眼呢?云谦今天回来,多好的日子啊,又是元旦,新年第一天,咱们就请三位大爷过来做个见证,让嫣嫣和云谦举办个简朴的文定仪式,工具什么的咱马上去买。”
程卫东听着心里打鼓,干笑了一下,搓着手,“云谦还没亮相吧?”
眼前这么俊朗的女婿人选,他自然是欢喜的不行,可是陆家小子今天回来,跟杜家闹出了那么大消息,程卫东担忧陆云谦一时半会儿和杜家扯不清。
这个时候,若是程家上赶着把闺女朝陆家小子面前推,岂不叫人笑话?
陆云谦心里虽然是一百个愿意,可是嘴上照旧搪塞道:“婶儿!这事不急,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云谦!你也二十了是吧?我们家嫣嫣也十八了,正是结婚立室的年纪!婶子可是过来人,早结婚,早享福的。另有哇,既然你和嫣嫣都退了婚,现在文定,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再寻个黄道吉日就把亲事办了,明年我就要当姥姥了。”
“嫣嫣……她也被退了婚?是谁家?”
陆云谦喝着茶,却是将聂三娘的话里隐藏的信息捕捉道。
他急遽看向站在门口堪比一朵娇花的丫头,想不通,程家二丫生的这般俊俏,咋还被人退了婚。
到底是哪家不长眼的渣男干的好事?!
聂三娘摸摸后颈,欠美意思的坦白,“还不就是余常海那个浑小子嘛!”
“原来嫣嫣和余常海定了婚?”陆云谦却是惊讶不已。
这个余常海!
放着程嫣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娶,竟看上同院儿有婚约的杜桂枝?
到底是看上了杜桂枝,照旧看上她拥有两间陆家的屋子?
这个年代,文定是件正式的婚约。
即便最后两人没结婚,也是能被人说好一阵的。
陆云谦羁绊地转头朝门口瞥了眼,二丫倒也平静,只是默默地看了看他,随即又垂下了眼睛。
下一瞬,程嫣转身就要出去。
陆云谦赶忙高声道:“嫣嫣,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我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不外,我以后要自由恋爱,不会再随随便便和别人文定。”女人颇有几分傲骨的抬头道。
“呵呵,我也是,自由恋爱挺好。”
如今革新的东风早已吹遍大江南北,经济逐渐搞上去了,年轻人的思想也逐渐解放。
不再唯怙恃之命,媒妁之言。
“哎呀程嫣,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爸么?放着云谦这么好的夫婿还摆什么谱?赶忙的,去看看锅里的猪蹄,咱们今天包饺子过新年!”聂三婶训斥完闺女,转头跟孩子爸说,“去请三位大爷过来。”
程卫东被婆娘催的左右不是。
“云谦的话,你没听明白吗?要是他和咱们家嫣嫣真的有那份姻缘——”
不等程卫东一席话说完,聂三娘即是气得直跺脚,“那我去请!”
聂三娘是个性子急躁的女人,风风火火的就跑去隔邻,也不管三位大爷正在资助张罗送杜桂枝去卫生院,即是将三位大爷给请到了这边院儿里。
“三位大爷,您们三位也看到了,陆家小子走了六年回来,也不容易!人家孤孑立单一小我私家,咱们这些当尊长的不得为他的婚姻着想吗?是吧?正好我们家嫣嫣也只身,他们又是一起长大的,多好的姻缘啊是吧!”
“而且我们程家也是真拿云谦当女婿呀!三位大爷,今天就劳烦你们为他们这对苦命的小子女做个见证,先把婚定了,我再去请吴大师给挑个黄道吉日结婚!”
“嫣嫣妈,这事儿,云谦和嫣嫣两小我私家是个什么意见?”大大爷砸吧着旱烟,看了看正在屋檐下灶台后面做事的丫头问道。
“问她做什么?婚姻大事自古就是怙恃来决定。”
程嫣听了不兴奋,手里拿着筷子和漏勺一边从锅里把卤猪蹄夹出来,“妈!我可以考虑和陆云谦自由恋爱,你就别再弄什么文定,万一,未来陆云谦又跑到外洋,我岂不是又成了别人的笑柄?!”
“闭嘴!赶忙的和面包饺子,这事儿你妈说了算。”
“妈!”
三位大爷见程嫣情绪这般抵触,看出来丫头面儿薄,倒也不是真的不愿意文定,就是嘴上犟,也是笑了笑,二大爷劝道:“嫣嫣妈,这事急不得,照旧再商量商量。”
“您三位屋里去暖和,我这就去买烟和酒!”
现在,程卫东亦是尴尬的从屋里出来,他和陆云谦坐在堂屋,早就听到了院儿里消息。
正要劝女人,三位大爷却是笑呵呵的走进了程家堂屋。
屋檐下,聂三娘将闺女胳膊使劲拍了几巴掌,一脸天子不急太监急的样子。
“我说你的榆木疙瘩脑袋什么时候才开窍?我都探询好了,陆家小子这次回来,不计划出国了,而且看样子他也赚了钱的,回来要买屋子,兴许还要做点生意!”
“虽说他没有铁饭碗,不外长得一表人才,手里另有点钱,这么好的条件,你竟然不是牢牢攥在手里,想什么虚无缥缈的自由恋爱?那自由恋爱有几个成了的啊?!”
“妈!陆云谦去外洋就是六年,谁知道他在外洋都干了些什么?”
“还能干什么?赚到钱就完事儿了呗!”
聂三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训完女儿即是快快当当跑出院子去供销社买工具。
程家堂屋,陆云谦把林然为他准备的一包水果糖拿出来。
送给程家的两个小的吃的美滋滋。
程嫣的弟弟,今年十二岁,长得瘦瘦的,在这个还没实现水果糖自由的年代,可稀罕这包水果糖了,小少年即是抱着一包糖,和妹妹程悠悠躲在里屋吃糖。
程悠悠才五岁,见到水果糖那是对陆云谦一口一个娇滴滴的“哥哥”,叫的可欢。
兄妹两也是大方,还给趴在窗户上的一群小同伴也咬了几颗糖分给他们。
三位大爷过来之后,便和陆云谦拉起了家常。
程嫣端着猪蹄走进堂屋,放在炉边用盖子盖好,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陆云谦的视线,女人红着脸说道:“陆云谦你出来,我有话说。”
堂屋马上平静,程卫东看了看闺女,再看看陆云谦。
三位大爷笑呵呵的忙道:“卫东啊,你还别说,嫣嫣和云谦这小子看上去挺般配呢。”
陆云谦顿了顿,赶忙站起身随着程嫣走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