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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第一太祖爷

第二十八章 河西硬汉老史

五代第一太祖爷 贼秃秃 3603 2021-09-09 16:24:52

  屋中,朱秀正趴在桌案上,研究一张皱巴巴字迹模糊的行军舆图。

  舆图囊括了河北中南部、河南中部和淮北大部,他缠着赵普讨要两天,赵普烦不胜烦才找来给他,一看,照旧后梁贞明三年所制,距今已已往三十年。

  年头久了点,问题不大,还能用。

  他要找出一条南下濠州最宁静稳妥的路,避开沿途容易发作战事的地方。

  马三进出几趟添置茶水,见朱秀趴着写写画画,无暇搭理他,不知道小官人在作何,也不敢问,老老实实坐在屋外,靠着立柱打瞌睡。

  “哐啷”一声响,小院门狠狠震颤了下,门框四周漏洞沙土扑簌簌落下。

  一阵梆梆砸门声传来,马三吓一跳,急遽跑去开门。

  朱秀正纪录南下跑路攻略,吓得一哆嗦,手一抖写歪了一笔,恼火地骂了声,从窗户探出脑袋,看看是哪个混账工具大清早砸门。

  马三刚拔掉门闩,两道破旧门扇被人猛地推开,十几个左卫军兵士鱼贯而入。

  刘承祐坐着四抬肩舆进来,摔断的左脚用木板夹住,裹缠厚棉布,包的像个棒槌。

  马三腿一软跪倒,低头大气不敢喘。

  他现在可是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左卫上将军,竟是新朝天子的二皇子。

  朱秀一惊,暗道不妙,今日柴荣带着张永德,出城去漳水河岸码头视察,城中只有潘美等人在,要是刘承祐乘隙找麻烦,只怕难以应对。

  朱秀搁下笔忙迎出屋,敬重揖礼:“天雄军行军照料朱秀,见过二殿下!”

  着重在天雄军三个字上拔高嗓门,提醒刘承祐,他现在可不是一介白丁,好歹算是天雄军帐下小文吏,有话好好说,不要乱来。

  行完礼,朱秀朝马三使眼色,朝院门偷偷努嘴。

  兵士将肩舆放下,刘承祐脸色略显青白,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阴冷:“柴荣不在,符金盏卧床养伤,你还能去找谁?”

  一名兵士拔刀架在马三肩头,满脸凶狠:“老实跪下!”

  马三哭丧着脸抱头跪地。

  朱秀挤出一丝讨可笑意,拱手道:“二殿下专程到此,下吏惊骇,不知有作甚殿下效劳之处?”

  刘承祐哼了声道:“我问你,柴荣是不是让你去邺都见郭威?还允许你,请郭威将你举荐给朝廷?”

  朱秀悄悄惊讶,他和柴荣在东门楼说的话,难道被刘承祐知道了?

  这家伙也不简朴,竟然能在天雄军里安插人手。

  朱秀冒充震惊,犹犹豫豫隧道:“确有此事....”

  刘承祐自得地嘿嘿两声,旋即轻蔑道:“郭威不外是个枢密副使,名望再大,也不外是个臣下之人,他能给你几多允许?若你愿意投效于我,过往之事一笔勾销,我带你到开封觐见天子,保你入朝为官,如何?”

  朱秀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令刘承祐不无自得。

  河北混战以来,刘承祐麾下的左卫军连吃败仗,损兵折将,沿途还多次骚扰黎民,惹得怨声载道,各州县频频上书朝廷起诉,刘知远也下旨斥责过,才让他有所收敛。

  刘承祐知道,这次回到开封,少不了要受处罚,他需要从别处弥补过错,将功折罪。

  于是主意便打到朱秀身上,目的虽然是为了他手中的黑火雷。

  刘承祐想的很美,仗打败了,戎马也损失不少,但寻到了一个能制作新式火器的能人,为朝廷荐才。

  等刘知远见识过黑火雷的厉害,肯定龙心大悦,之前的罪责也就无足轻重了。

  朱秀撇撇嘴,这些小算盘,岂能瞒过他!

  见刘承祐一副吃定自己的狂妄嘴脸,朱秀脸色一正:“下吏身世微末,才气有限,只怕不配为二殿下效力!”

  刘承祐愣了愣,坐直身子,脸色骤然阴寒:“这么说,你宁愿投靠郭威父子,也不愿效忠于我?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投到我门下,之前你对我出言不逊之罪一概赦免!往后,只要你忠心侍奉,我保你荣华富贵!”

  朱秀放下手站直腰杆,感伤似的咂咂嘴巴。

  没想到对他喊打喊杀,要拿他演示鱼鳞剐取乐的家伙,今时今日,也会换上一副伪善嘴脸拉拢他。

  朱秀虽然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但这副不要脸的貌寝嘴脸,照旧让他感应几分佩服。

  如果那夜,没亲眼见到刘承祐是如何看待张彦超的,他或许还会动摇三分。

  但现在,呵呵....

  要论当奴才,朱秀自问比不外张彦超,投靠刘承祐,他的下场也一定不会比刘承祐更好。

  朱秀再度揖礼,微笑道:“下吏隶属天雄军,若是需要下吏为二殿下服务,殿下不妨去找柴牙帅商量。只要柴牙帅同意,下吏别无话说。”

  刘承祐恼火地攥紧拳头,柴荣又不傻,怎会轻易放人?

  黑火雷如果由郭威献上,那劳绩就是郭家父子的,与他有何关连?

  他能立功的时机不多,必须要将黑火雷抓在手里。

  正在刘承祐犹豫着,要不要先派人拿下朱秀时,史匡威领导五六个河西军汉,大摇大摆地跨入院门。

  “原来二殿下也在,我说咋这么多左卫兵!哈哈~~”

  史匡威披甲挂刀,破锣嗓门吵的脑仁疼,现在落入朱秀耳朵里,却别有一番亲切感。

  搪塞似地朝刘承祐拱拱手,史匡威一把揽过朱秀肩头,粗拙的手掌摸摸他的秃顶,黑脸笑的十分亲热。

  几个河西大汉都是史匡威的亲随,久经沙场杀气浓厚,在其身后一字排开,手按腰刀冷冷盯住左卫兵。

  人数虽少,气势却丝绝不弱,都是死人堆里锻炼出来的胆气。

  “臭小子你别说话。”史匡威飞快地压低声咕哝一句。

  黄牙大嘴依然一股子熏人大蒜味,朱秀却生不出嫌弃的心思,反而心里一片暖意,点颔首退到一旁。

  “史匡威,你这是何意?”刘承祐脸色阴沉,史匡威带人而来,明显要为朱秀撑腰。

  史匡威粗声大笑道:“二殿下莫要误会,柴帅临走前付托了,让我看好这小子。这臭小子现在可是柴帅的座上宾,天雄军的宝物疙瘩,要是掉了几根毛,我老史拿什么交接?”

  史匡威啪啪拍着朱秀的肩膀,极重的掌力差点没把他拍散架。

  “朱小子捣鼓出的黑火雷,救了不少天雄军弟兄,就连我彰义军剩下的这群残兵,也受他这份膏泽,活命不少。我彰义军就是一群穷苦哈哈,金银财帛给不了,但护他周全,保他不受欺负,照旧能办到的!”

  史匡威语气沉沉,黑脸严肃,眼里杀气腾腾。

  “谁要是敢为难欺负彰义军的恩人,就先问问我们河西男人手里的刀答不允许!”

  “呼~”

  几名河西军汉齐齐踏前一步,握紧腰间刀柄,钢刀半滑出鞘,一个个怒目圆睁,杀气盈盈。

  几场守城大战下来,彰义军还剩一千五百余人,暂时归入天雄军序列统一指挥。

  这些河西军汉饱受战火淬炼,个个骁勇堪称悍卒,天雄军的将士对他们相当敬佩。

  左卫军虽然人多,几场仗打下来,却成了沧州城里最窝囊的队伍,连横水师都瞧不起他们。

  史匡威和五六个河西军汉,就能镇住十几个左卫兵,真要动起手来,河西男人丝绝不惧。

  “放肆!”

  刘承祐震怒,史匡威竟敢当众威胁他!?

  史匡威轻蔑冷哼,朱秀张张嘴想说什么,苦笑了下,老史啊老史,这回你算是被刘承祐记恨上了。

  “我老史天生耳朵好,适才二殿下的意思,我在外头也听明白了些。”

  史匡威挎刀在刘承祐面前晃悠两步,“二殿下,朱秀是天雄军的人,之前你平白无故要捉他去玩什么鱼鳞剐,现在见人家脑瓜子智慧,捣鼓出了黑火雷,立下大功,又威逼利诱想拉拢人家,啧啧~~这事儿我老史看,忒不老实!”

  史匡威大咧咧地教训起刘承祐来,听得他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一个偏远边塞之地的小节度使,竟敢教训他堂堂皇子?

  “你~”

  刘承祐气急,刚要说话,史匡威牛眼一瞪:“你什么你?你别说话!听老子说!”

  刘承祐气的满身发抖,病态的殷红攀上两颊,目光恰似要吃人。

  “我知道,刚来那会,你就瞧不起老子!瞧在官家的份上,老子懒得与你盘算!

  官家威仪天下,受万民敬仰!当年雁门关外,我有幸追随官家征讨契丹,也曾并肩杀敌,在忻口大破藩兵....”

  史匡威面北抱拳,唾沫飞溅地将当年和刘知远短暂共事的经历吹嘘一通,顺带着大拍马屁,简直将刘知远夸得功盖三皇,德被五帝,成了千古一帝。

  朱秀想笑,死死憋住,他身边的几个河西军汉神情严肃,似乎对此见责不怪。

  史匡威胡扯一通,咽咽发干的嘴巴,斜眼瞅着刘承祐。

  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论辈分,我跟你爹刘知远一起扛过枪,虽说你爹现在当了天子,但想要坐稳皇位,还不得靠老哥们支持?

  你刘承祐最好对老子尊重些,要否则,闹到开封朝廷面前,老子也不怕你!

  刘承祐连连深呼吸,才压制住心中怒火。

  史匡威这个活该的沙陀胡蛮,在跟他讲资历论辈分。

  刘承祐不傻,朝廷新立,他爹的皇位还没坐稳,还要依仗底下郭威、符彦卿这些元老重臣的支持。

  要是史匡威联合柴荣向朝廷起诉,说他依仗皇子身份,不把底下的藩镇放在眼里,刘知远震怒之下,倒霉的照旧他。

  “你究竟想怎样?”刘承祐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史匡威嘿嘿道:“不想怎样,只求二殿下往后老老实实待在左卫军营里,等仗打完,欢快奋兴回开封享乐,其他的事,就莫要再掺和了。”

  史匡威手指头怼到朱秀脑门:“这小子是天雄军的人,造黑火雷有功,与我老史也算投缘,还请二殿下不要再为难他!”

  刘承祐眼里神色幻化,咬牙颔首:“好!今日我算是领教史节帅的威风了,日后有时机,再请史节帅指教!走!”

  左卫兵抬起肩舆,护着刘承祐急遽出了院门。

  “恭送殿下!”史匡威扯着嗓门吆喝,踢了马三一脚:“赶忙找些水来喝,渴死老子啦!”

  马三一轱辘爬起身,跑进屋倒茶。

  朱秀深深揖礼,喟然道:“在下何德何能,令史节帅这般回护!其中膏泽,留待日后再报....”

  朱秀这番谢谢倒是真心实意,柴荣不在,也只有史匡威有胆子与刘承祐正面硬刚。

  史匡威咕嘟喝下一大碗茶,抹抹嘴巴笑的很猥琐:“不用等到日后,你小子现在就可以还我这份人情!”

  朱秀嘴角抽搐:“如何还?”

  史匡威大笑:“把你师父请到我泾州住几年!或者,你跟老子回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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