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爷是哑巴,一个爷爷辈,满头鹤发的哑巴,可是村里岂论老幼都喊他傻子。
哑爷有家人,他的兄弟姐妹都成了家,也都又有了已经成年的孩子。可是他照旧时常游荡在镇上,手里拎着不知道哪家店肆、哪个商贩给他的食物。有时是一兜水果,有时是包子油条。他记得人,每每碰到就会“啊啊”的和你打招呼,将手里的工具提溜的高高的,给你看他获得了什么。
他是一个讨喜的“傻子”,村里人并不讨厌他。鹤发修剪的短短的,黝黑的脸上常挂着笑,总是远远的看着人家,不凑前,也不像隔邻村的“傻孩子”拦人车,抢工具,冲人吐口水。
他总是呵呵的笑着,所以村里的孩子都不怕他。我见过他与孩子打招呼,向孩子显摆他手里的工具。孩子也和他打招呼,有时还会与他开玩笑:“工具给我一点好欠好?”他有时侧侧身子,将工具遮掩住,有时候也会笑着靠近小孩子,要将工具分与他。可是到那时孩子又会一窝蜂的跑开。他们不怕他,敢与他远远的玩闹;又怕他,当他靠近时又急遽跑开。
也有熊孩子欺负他,用小石子空瓶子隔的远远的砸他,喊他“傻子傻子”。大多数家长看到都市阻止,拎着自家孩子的耳朵教训。也有个体冷眼旁观,由着自家宝物疙瘩“快乐玩耍”。
哑爷对绳子有着执念。经常见他手里团着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来得绳子。村里人家系在外面树上,用以晾晒被子衣物的绳子,每每都被他偷偷解掉拿走,引得人家吆喝怒骂。听人说有一次他解了人家的绳子,被人家抓个正着,那户女人向来泼辣,从厨房里拎了菜刀吓他。他呜呜的哭着,从村前哭到村后,又从村里哭到镇上,哭了好几天。
年年农忙时,都见到哑爷在田地里帮他的兄弟干农活。
我问母亲:他有家人,还帮他们干活,他们为什么不管他?还让他经常从村里走到镇上讨饭?
母亲说,他的兄弟管他的,他在村里时总喊他用饭,但是他不愿意待,经常吃过饭就跑了。
哪有人好好的家不愿意待,非要大老远的往外跑呢?
我听见有人问他:用饭了没?喊他已往用饭,他“啊啊”的叫着走远了。
厥后听说,哑爷的爹娘在世时,他不在家里待时,就时常满村里满镇上的晃悠,不外没有那么频繁。他爹病死,他娘吊死,二老都过世后,他就经常去他嫁到镇上的二姐家。可是他与之亲近的二姐不久也离了婚……
哑爷照旧“啊啊”的叫着,笑着,和人打招呼,游荡在村子与镇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