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练武不如修仙,但身体却是老实的。
究竟修仙毫无头绪,无论前世今生都只存在于故事话本中,远不如手下这套云鹤功来得实在。
平复心境后,陈屿继续打练。
云鹤功自带呼吸诀窍,实际不算何等高明,但能让人在消息之际通过呼吸调整五脏六腑,练到高深处甚至可以在某种水平上调控体内血液输运,从而强化心脏等主要器官。
在山下,这一阶段被称作‘练脏’。
练脏需要劲力配合,所以在一定水平上属于妙手的标配,迈入了,便算得上一方妙手。
虽然陈屿眼中山下江湖汹涌澎拜,三流满地走,二流不如狗,但实际上由于天赋、毅力、时运等因素,囊括一县之地其实也没有几多堪称入流的人物,更多的照旧捧着不知哪里得来的残卷,练了泰半辈子都没能跨过门槛的不入流武人。
借由初生的劲力,他舞动拳脚时气势愈发的大,一举一动都震出呼呼风响。
时而还能听见骨骼血肉相互颤栗交击发出的噼啪脆响。不知是否灵液滋养的缘故,打练历程中,陈屿发现身体要比以往灵活不少。
同时,他陶醉心神,体悟细微处的变化,欲要找到灵液作用的锚点,以及那股滋生在血肉中异力的来源。
吞饮吸收灵液,一定有一个历程,就像用饭要入胃被胃酸剖析,就像吸入的氧气会被血液带去全身。
他不认为灵液是凭空发生作用,无中生有地发生那股异样力量。应该也会有依凭,而且就在体内。
若是能找到,加以利用,想必无论是对以后的练武,照旧对深入了解灵液乃至灵气的本质都市有不小作用。
只是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这种做法的艰难水平。
远超凡人的精神力在这一刻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困境,基础无法穿透感知到体内的情况,几经实验,他只能依靠劲力来一点一点地摸索。
这个历程无疑很难,会泯灭大量时间和精力,陈屿试着鼓荡劲力冲刷了肘部的一小块区域,结果只蔓延了不到半寸的距离就消耗殆尽,骨血肌理松弛下来,无法再在短时间内引发。
他只能停下,武人所生劲力并非理想作品里那种流窜在体内、似乎内力一样的玩意儿,无有实体,更谈不上涓涓细流照旧飞跃大河。
关于这一点,云鹤功有详细纪录。
作甚劲?驭人之皮、骨、血、肉、筋为一处而贯出,此为劲!
说到底,内劲依旧只是一种力,只不外在体现上更兼具有穿刺、发作等特性。
所以引发内劲,其实就是驾驭周身上下的力量于一点,这一点可以是外皮,可以说骨骼,可以说身体任何一处,气力行至皆可收发!
虽然,要做到这一步起码也得内劲大成,远不是陈屿这个刚刚入门的新手所能企及的。
他能入门,照旧靠了灵液和那一股能够领悟肌体、让力量轻易贯串抵达各处的异力作用。
“那股钻出血肉的力量……”
停下脚步,陈屿摊开双掌注视着。
总感受喝下灵液后,这副身躯在被徐徐革新,明处的变化不大,但某些地方却泛起出迥异于往常的体现。
灵液……灵气……自己种出的到底是什么?
他有些怀疑,难不成真的是故事里的那种‘灵气’?
念头刚刚升起,又不禁摇头,应该不是,哪有灵气是种出来的。而且他的灵气碰也碰不得,吃也吃不得,还得用井水去融合才气服用。
……
这一晚,陈屿难得想了不少,撑着后脑勺躺在长椅上,抬眼眺望远边迷蒙一片的山峦。脑海中种种思绪此起彼伏,旋起旋灭。
一茬又一茬,如野草样繁芜纷杂。
修仙。要说不期望那是假的,人都能穿越异世界,武功也确实存在,谁又能言之凿凿说没有修仙的秘诀?
可他一没见过,二没听闻。若说自己困在一隅不知天外天,那前身的师傅老观主总该闯荡过南北有所见识吧,去过塞外大漠、饮过雪山热泉。
却同样对这些神神鬼鬼的工具报以敬而远之的态度。
用老观主的话,长寿可求,但妄图不死永生的都是邪祟歪门。人皆有一死,真正的道家真修就该顺天道而明自在,在体悟天地中返璞归真,少搞那些虚头巴脑。
总而言之,练武防身,修道养心,自然而然就能蕴养身灵,长寿康健。
嗯,老羽士是正儿八经的净明法派道修,注重明心见性。最是瞧不起依靠外物来进行所谓修行。
比方操弄铅汞的丹鼎法派。
认为那些搓泥丸的都是被墨水污了心肺,才弄出种种毒丹来,蒙骗世人,霍乱天下不说,还殃及道门清名。
连带着二代观主传下的清心丸到了他手里都被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在山下遭了劫数,回山后实在困于钱粮,这才捏了一些拿下山去抵换所需。
也仅弄了频频,往后便不再转卖。
念头转动,陈屿又想到前世时常听闻的修真一说。
修真,借假修真,求真问道。
小说里,修真者能够飞天遁地、搬山卸岭,大神通者更是永生不老不死不灭。
但实际上鲜少有能修出个所以然的。
至于原因,他推测或许是所经历的两世都没有最为要害一物——灵气。
此灵气自然不是他种出的那种。
但说到底,灵气又是什么?
万物母气?生灵所蕴精华?抑或者天地运转规则的体现?
上一世的羽士认为灵气为人初生时所禀得。使得精明通悟,学无滞塞,凝神养魄。而修行,即是修我灵气,勿为世俗所沦污;遂我自然,勿为邪见所凝滞。
宅神于内,遗照于外,久而久之自然异于俗人,谓之神仙。
求玄修仙,即是修持自我。
如此来看,此世的道门在修行一块的解构其实与前世道家很相似。
尤其净明与合煞这两大法派的理念更是与之几无差异。
到了最后,陈屿总结下来,不管前世今生,修道都是顺应天地变化,追求真我的历程。
是修心修性,倾向于感悟、明我。
至于道经书册中提到的灵气,或许率只是一种寄托,一种对心灵自在、融于天地自然的期望。
那这个呢?
是灵气?照旧其它?
陈屿举起水囊,里面还装着一小半灵液,灌了口,满身马上轻盈,似乎置身飘摇云端,渺渺间心念平息,没了那么多庞大,只剩空灵。
这一刻,一向波涛激荡的意识海又一次宁静。
无数的光点徐徐升起,萦绕明亮。
良久,他醒来,只觉头脑清明,再无先前隐约积压着的纠结和烦闷。
瞧了眼昏暗天色,洒脱一笑。
“妙想天开,实在是妙想天开!”
拍着脑门,他腰身一板站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向着里院卧房走去。
想那么多干甚,管他灵气不灵气,既然种出来了,好好利用即是了。
纠结这些又没用,凭白浪费时间。
实在想要修仙,大不了自己摸索一条就是了,到时候境界自己定,今天炼气小学徒,明天就大罗真仙。
岂不快哉?!
越想越是这么个原理。
陈屿嘴角露笑,仰头又灌了一口,神情姿态愈发的轻松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