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女的长得嘿…”
“别乱说,那可是莲花圣女,没听人说嘛,人家上头另有个活了千多年的无空老母呢!冒犯了一般人你还能比划比划,冒犯这两位,晚上一个仙法就能收了你的狗命!”
“嘶——这么可怕?!”
周围,有不少人同样聚集,围在那些似乎乞丐样的人身后,看着他们一边磕头不停,一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嘶哑喊着无空老母、莲花圣女等等不明觉厉的话。
不外也有人浑不在意。
“什么劳什子的无空老母,还活一千多岁,那不成王八了!”
“也不尽然,万一呢,对吧,万一这位无空老母就活了一千岁呢?”
“不才倒是听过另一个同样活了一千多岁的,而且也叫老母,只是名号差异。一个叫无生,一个叫无空。”
“都是些骗鬼玩意儿,老夫当年听着人说真空家乡、明明无极的时候,这群娃娃还在用尿和稀泥呢!”
一旁,陈屿看了会儿,转身离去。
乱世将至,什么妖魔鬼魅都出来了。
无生也好,无空也罢,一群装神弄鬼的人骗着一群生不如死的人。借着施善做法的由头,收买下层人心。
指不定哪天就暴雷。
这些陈屿管不到,不外那位莲花圣女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有趣的人。
借着强大的精神力,他勉强看透了对方的遮掩。
然后大惊……好吧,其实也没怎么受惊,就是心情有些庞大。
“没想到啊,这世界也有女装大佬。”
照旧惟妙惟肖到如此水平的那种,真是让人长了回见识。
……
到了粮店,先跟掌柜点了五麻袋米粮让力夫搬运到店前,然后随着唠了会儿。
这位两鬓花白的老头很是滑稽,与老羽士交好,据说两人年轻时还一起闯荡过江湖,为人颇为正气。
对方躺在圈椅上,手中端着茶盅,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那张老太爷也是个不知羞的,都多大岁数人了,比老夫都年长,还纳妾,真不晓得明早还能不能下地。”
“陶阳?那地方早烂了,县官和大商勾通,沆瀣一气,压价强收粮食,结果官逼民反,到头来照旧被镇压,为了劳绩,宋屠夫临走前顺带把县城周围十多个村寨屠了一个洁净!怎一个惨了得!”
“莲花圣女?贤侄啊,那女的你可别去招惹,离奇着呢!听人说,她是那个…还哪个,就是抱衾裯!”(注①)
两人聊着聊着,力夫已经将米粮搬运妥当,陈屿于是又讲明自己计划将山上的方田开垦,免得以后还要时常下山叨扰。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贤侄见外了。”
老头笑着摇头,不外也体现支持,“种田好啊,种田好!当初老夫也曾跟你师尊说起过,让他把山上的地种上,这一上一下多费事!
结果倒好,那老不羞的!种了半年下来米没收两粒,草割了十好几筐!”
陈屿闻言无奈一笑,影象中不止老羽士,上上代观主同样不擅长种田,前身更是月月都要下山,美其名曰历练红尘,实际上就是受不得山上的清苦。
一来一往,直接将原本的道田彻底疏弃遗弃。
这时,只见老头又开口道,“既然贤侄要种田,我这个做尊长的,自然得给些工具才是。”
说着,便让人去里堂拿了几袋粮种。
“这是长白粟,夏天种,一季可得,只是吃着有些糙牙。
春黍,听名字就知道春种,种出的小米细润可口,产出也多,就是需要时常打理除草,有些娇气。”
其它几种也一一言说,到最后,老头大手一挥,全数交给了陈屿。
这些都是老头庄子里精心弄出来的工具,比外面的大路货要好不少,不管是产量照旧口感,都要略上一筹。
现在直接白送出来,足以见得他对陈屿的亲近。
“粮食要种,但往后若缺少米粮,贤侄尽可来山下找老夫。”
陈屿没有矫情,先是掏出钱袋按着来时探询好的粮价将钱数付清,然后才接过粮种袋。
老头同样清楚眼前青年的性子,招招手让其他人把银子拿下去入账。然后继续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躺下。
“山上清苦,这些年难得贤侄能支撑下来,还耐得住吗?”
“自是无碍。”陈屿回应道。
老头看了一眼,道人神情淡然,眼中波涛不惊,自有一股出尘风范。
他放下心来,只觉自家老友总算做对了一件事,给云鹤观留了个好观主。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陈屿起身准备离开。
如上频频一样,作为掌柜的老头照旧找了两个力夫,随同一起。一方面粮食不少陈屿一人难以搬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路上的周全。
“刘师伯,这盒清心丸您收着。”
虽然刘老头与老羽士并非拜在同一人下,但陈屿照旧尊称其为师伯。清心丸不是铅汞丹药,类似药散,只是特意捏成丸状。制作简朴,外界却少有售卖。
能清火补血,静气宁神。
最要害的是味道甘甜。岂论前身照旧陈屿,每次下山都市给老人带一盒。
接过这盒封蜡丹丸,刘老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放在手边,继续躺在椅子上喝起了盅里的清茶。
直到年青道人的背影远去,他才怅然地看向远方城外,一座座山头。
“山上好啊……山上多好……”
清净,没了烦扰。
……
“两位辛苦了。”
陈屿端着两碗盛了井水的陶碗递给了一路行来且爬山的力夫。
一同给到的,另有四百枚铜子。
“这……道,道长,太多了!”
男人不算魁梧,但力气不小,主要够坚韧,一路都没诉苦半句。此时面对递到身前的银钱却支支吾吾涨红了脸。
“没事,拿着吧,若不是道观鄙陋,资财实在拮据,今日还得再高些。”
只有走过山道,才知道这两人到底费了多鼎力大举气,陈屿还只是扛了一袋就觉得体乏身疲,恨不能倒头就睡。
眼前这两个未曾练武的人只会更累。
四百枚铜子而已,不贵。
最终,在陈屿的强势下,两人照旧收下了银钱,欢快奋兴的下了山。
其中一个还拍着胸脯保证下次来买粮时只管喊他,绝对会跑得更快些!
送走力夫,陈屿打了井水晾晒在院子里——水太冰,直接冲洗容易着凉。
然后正准备做些午饭来吃,却突然见到墙跟一角有个红彤彤的工具。
走近一看,他愣在就地。
转头,只见立柱上的竹筒不知何时裂出一道漏洞……
——————
注解——
抱衾裯:指女子之间超友谊关系,亦称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