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莫名熟悉的熟悉的声音,田义彬颤颤巍巍扭身看向声音的偏向。
看着眼前漂浮在原本四玄所在位置的荣敬卿,田义彬忍不住手指向他,“你,你。”
“怎么了,两年不见,二姥爷话不会说了?”
田义彬难以置信:“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应该被你那好孙子纵火烧死的。”
“是了,是了,你这冤魂寻仇来了,哈哈哈哈哈。”田义彬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整个面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我就说,我们坏事做了不少,怎么这两年才碰到这事呢,哈哈哈哈哈。”
“你做这些事有过忏悔吗?”
荣敬卿自己也没想到第一个想要问田义彬的问题居然是这个,明明在自己现在的视角下看的都那么清楚了。
“忏悔?哈哈,你觉得呢?”田义彬见到当下这番景象哪里不知这儿的全部人都被荣敬卿拿捏,脸上笑得愈发肆意。
“我想是没有的,只是你的这副姿态不是我想看到的,不急,等等你家的好儿媳吧。”在看到四玄惊慌逃出,黑泽落地后,荣敬卿反倒是不急了。
在落地的一刻,他再次被刷新了这工具的认知,被黑泽落下后所笼罩区域内的每一人,每一兽,思绪,情感,肉体,似乎只要他轻轻捏紧,嘎吱,田义彬的腿就在自己面前被扭转了。
“啊!”田义彬又一次瘫倒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痛呼起来。
“对,就是这样,你应该在哀嚎。”笑容重新转移到了荣敬卿的脸上,“放心,在这里面,我不想让你死之前,你不会死,你也不会晕已往,你会十分清晰的感受痛苦。”
“涅秽化黑泽,落地成魔国,你身受秽种,是此方涅秽的拥有者,自然可以去控制这一切。”
“还真是可怕,书中写的太普通了些,魔国还得亲眼所见才知的可怕。”
“涅秽,魔国。”荣敬卿脸上笑容淡去了些,认真记下这几个称谓,“道长为何又要回来?”
听到四玄的声音他并不感应意外,在四玄重新进入这片区域时,他便感受到了。
“修行者下山行事,不留厄果,因为之后合道易生心魔,且过多沾染凡间因果,断飞升,难永生,正因如此,凡间少见各大门派的高修为者。”
“刚刚见道长如此惊慌,还以为道长不会回来了,这倒是又给我涨了见识,修行竟另有这般束缚。那道长回来,是要对我脱手,不留厄果?”荣敬卿心中提起戒备。
看到在黑雾中逐渐显露身形的四玄,那些黑雾被四玄阻隔在周身半米之外,荣敬卿无法在四玄的身上感应那种受支配感,这就像是手头上被插入了一根尖刺,十分膈应。
“这两日对这村中恩怨也算是了解一二,我喜看话本,一旦翻页便想要一次看完,放心,世俗律法与我无关,介意让我站在一旁看看吗?”四玄指着自己还在发散着淡淡荧光,但没了先前威压的右眼,体现自己的诚意。
明明已经没了先前那般恐怖的威慑,但荣敬卿依旧感应一股莫名压力泛起在身上,但嘴上依旧没有示弱:“话本,原来这山野之地发生的悲凉之事对于道长而言,不外是如话本故事那般休闲消遣之物吗?呵。”
荣敬卿忍不住摇头,并没有丝毫气恼,只是想要驱散心中的那点软弱,他也曾在苦痛中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仙人之上,悲戚在地只知泣。
他感应其时软弱无力的自己可笑。
荣敬卿跳过了话题,问到:“交予你的那群孩子呢?”
看着荣敬卿一副自己是年父老的模样,四玄忍不住说道:“你也没多大吧?就叫起别人孩子来了?”
“放心,云纸鹤已经带他们去了山外,待看完后,我会亲自带去衙门,看看周边哪有济善堂。”
荣敬卿闻言微微颔首,心情也好了不少,他自认不是好人,但那群孩童还曾对自己抱有几分善意,遂对四玄致谢:“道长有劳了。”
“仙,啊!”如同一直肉蛆般在地上不停抽动,四肢正在徐徐转动,向着麻花的偏向生长的田义彬见到来人,本想求救,但只是荣敬卿的一个眼神,他口中的话又变为了哀嚎。
“你要留便留吧。”荣敬卿忍不住补了一句。
四玄对地上凄惨的田义彬熟视无睹,笑着对荣敬卿点了颔首。
可能是感受期待的这段时间照旧太过平静,原本匍匐在地的众人,都开始哆嗦起来,他们的四肢也开始了扭转,哀嚎声所然微弱,但十分密集,传入耳朵时,感受嗡嗡的。
似乎因为声音太过嘈杂,四玄眉头皱起,但刚一表露,但在此之前,荣敬卿率先停下了对这些人的折磨。
“我只是想试试。”荣敬卿气势内敛,脸上的微笑换成了最初的平淡温和。
“即将大仇得报,让我有些难以自控了,不应急的。”
四玄见到荣敬卿开口,便接话道:“怎么说?”
“道长没有看出我的变化?我以为道长拥有那般可怕的眼睛,应该看出的,我是已死之人,不外借身还魂而已。”
“变化,说来,我自见到你的第一眼便感受到了你的不协调,但我没有看到半分死气存在,且你在此之前对我并无恶意,这天地何其大,在山野中有离奇奇物,许你得了一二,但那多了去,我也无那般探究之心。”
“那倒是我侥幸逃过一劫,究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山外的修行之人,在不清楚底细前,如何会无端生出恶念。”荣敬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但当我看到你抬头看天时的恐惧后,另一个我确实升起了要将你除掉的想法,田义彬下山我只当是寻常衙役一类,等到他回山后才知道他求的是修士驱邪,没想到世间居然有奇师楼,奇师令这些。”
“你的到来终归是意料之外的,你的善意让我绝了这个心思,无论这善念是否带着些狂妄。”荣敬卿心里还记着四玄对于他们是话本的形容。
“当我发现你真的想要救村中的苦命人时,我便没了那个杀你的念头,若是我对你下手,我又与他们何异,况且,我未曾见过这山外的世界,不知天高海阔,捏了个泥人一试,也未能试出个深浅,也不知我如今这般实力能否杀了道长。”
四玄笑道:“这般说来你如今制伏村中这些人也算是除害了?是个好人咯?”
“好人,谁来评判我?我不需他人对我的优劣评价。”
“那你还评判我。”四玄忍不住打断道,“那你是为何而死?”
荣敬卿便简朴与四玄说了先前家中母亲发簪被偷一事。
“那你是被田义彬所杀?”四玄对于为何荣敬卿身上没有死气,心中已有了几种推测。
“不,我原本也以为是他,但我想田有禾并未告诉田义彬,若是田义彬,不行能让呼胖儿来下手,最起码在外貌上,他会把我死这件事撇得远远的。”荣敬卿扭头与四玄对视,看出了对方的好奇,“等等吧,我想在她们面前再揭。”
正说着,不远处,又有三个身影泛起,各自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小的。
她们眼中都含着恐惧,看得出她们并不想过来,可惜她们的四肢有自己的想法,快步跑到人群膜拜圈的中央,跪在了最前方。
荣敬卿也将视线转向了这几人。
“几位舅妈,我前些日子借了几样工具,恰好今天,全村都在,我把它们还给你们。”
荣敬卿迫不及待将手放在自己的面庞上,轻轻一扯,一张面皮落了下来,露出下方炭化的面容,徐徐将手中的脸皮凑近递出,被解开后面皮下空洞的眼眶默默看着棍子的母亲,把她吓得是几近晕厥。
“怎么不接呢?我看你们在那林子里可是找了很久的,也是怪我,没跟你们打声招呼就先给拿走了。”
荣敬卿还在继续,他将手中的面皮改在了棍子那同样干瘪的面容上,也不捋平就转头看向下一个了,“另有二狗。”
说着,对着照旧完好皮肤的脖颈抠了抠,给揭了下来。
一连整个躯干就像是布料一般完整,轻轻在手中抖了抖,“我人比二狗大了些,把皮撑的有些松了,我想二狗应该不会介意吧。”
说完,也是直接将那皮随意丢在了二狗的身上。
四玄在一旁看着荣敬卿突然有些神经质的演出,忍不住嘀咕起来:“刚刚还正常,果真爷爷说的没错,仇怨憋了太久,会把人憋疯的,所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是放屁,越早报越爽。”
四玄深吸了口气,在心中自言自语:“看这宣泄方式,应该还能再看上一会。”
“这样好,说来,那寻雷符烧了有一会儿了,爷爷怎么还没到,这次服务去的有够远的。”
“好啊,最后,最后,是你,呼胖儿,另外两小我私家的魂用这黑气揉了揉,就给揉碎了,但是,呼胖儿的,我还留着,汪彩淑。”
听到这个名字,四玄忍不住看向跪在最后一个的女人,那正是原本被拴在田义彬里屋的女人,呼胖儿的母亲。
“汪彩淑。”荣敬卿又一次重复了这个名字,抬手狠狠一掌扇在其脸上,使其面庞就地扭曲,想来是碎了泰半。
但就是这么一扇,原本毫无对焦的眼身,重新聚焦。
“啊,啊。”
“下手有些重了。”荣敬卿自言自语道,话音刚落,汪彩淑的面容便恢复了原状。
汪彩淑才刚一恢复,便开始恳求道:“敬,敬卿求求你,你要杀要剐都朝我来即是,呜呜呜,饶了呼胖儿吧,他是真的有记着你们家的好的。”
“有记我家的好,就是烧我家房来酬金的?”
“呜呜呜,他其时不知道你还在家,都是棍子那活该的,怂恿他去点,说如果不点就不带他玩,他们才是最活该的,活该,你,您把他们皮剥了都是轻饶了,就应该把他们也给烧了。”
“呼胖儿那时候他一回家便叫我们去救火了,他很忏悔的,我知道的,他一定是很忏悔的。”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家呼胖儿,如果不是那把火,我也不会知道,我救的那只团雀居然就是此地的妖精,是他让我有了如今的力量。”,荣敬卿褪去了身上焦化的幻象,露出了他如今真正的面貌,近两米的身高,青紫色的彩羽笼罩了他的全身,圆短的红棕色鸟喙,两侧青色的眼睛导致他需要侧着头看人。
荣敬卿脸上的喙开合道:“咦?我现在看到了你的悔意。”
“呜呜呜,对对,我真的真的很忏悔。”
但荣敬卿却在摇头:“你忏悔那时候不应该纵火,就应该在我娘死的那天把我也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