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澈落座后不久,自北面飞来了两红一金三道虹光,却是无视浮台周围的光晕,直截穿身而入,落在了浮台最前首,一处凸起的石台上。
三人身上虹光隐去,显露出头貌来。
只见左首是位须发皆作赤红色的虬髯壮汉,高峻魁梧,身披背褡,赤露着两条筋肉横生的臂膀。
中间则是一位高冠羽士,手握柄拂尘,面白无须,双颊清瘦,闭垂着眼目甚么也不去看。
另位则是个身量七尺余高的书生,眉目带笑,甫一落地,便“豁”了一声,自语道:“许多几何人也!”
三人加入后,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无言。
直待有盏茶功夫,高冠羽士蓦然睁眼,看了眼下方众门生,又与身旁两人互望一眼,颔首后,作声喝道:“时辰已至,便开始罢!”
说着起了法力,掐诀锁禁了这座浮台,防外人胡乱突入。
又一摆拂尘,在三人头顶凭空衍化出一副八卦双鱼图来。
“稍后此图游转,尔等各自沉神观想,半个时辰后,便可知有否机缘学得阵符器三道。”
下面一众门生闻言,有不少都面面相觑,不知怎么个沉神观想法,又还须要做些什么,也没有个评判尺度。
幸亏此间也有不少门生非是头回来,轻声与身旁同门交流了几句。
李澈坐在三位前辈正下方,身边无人一道,稍远些倒有数人,只不外也不敢窃窃私议,皆都正襟危坐。
他其实并无所谓,那林方先前曾提到过,这场考试是以对法禁感知的水平,来决定是否能入殿传法的,因而他心底或许有数。
况且眼前这三位是来考试众门生的,本意绝非是要为难,既然没有多言解释,那么想来是本就不须。
他盘膝静坐,理顺呼吸,微微仰首,盯着八卦双鱼图。
广场上复又静默下来,一时间全是此起彼伏的调息声。
就见八卦双鱼图倏然游转起来,李澈凝神细望,初还觉得是在正转,盯看一会后,却再也分不清正逆。
这般也不知多久,突来阵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已然孤伶伶站在一隅乌漆墨黑,不知天圆地方,不知辽阔几何的空间内。
唯有他自己,满身上下散发着幽幽灼烁。
李澈四下望了眼,走了两步,见丝毫消息也未有,索性又盘膝坐下,屏守心神。
这下没过多久,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恰似有人拿着铁锥在岩石外貌敲击一般。
他循声望去,却见半空中的黑暗兀自开始皲裂,伴着一声声敲响,尔同瓘玉碎地一般,沙沙剥落,化作粉尘消散,逐渐显露出来数个白光锃亮的繁复铭文。
李澈全神贯注,辨认良久,发现这非是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再看一会儿,却觉这似乎基础都不是甚么文字。
这一个个铭文歪斜扭曲,来去随意,若同天马行空,龙飞凤舞,甚者几如毛毫笔尖滴落在素笺的浓墨一般。
这些铭文九个一组,一组显罢便熄隐下去,回复了黑暗,紧接着又有敲击声响来,黑暗皲裂剥落,重新显现出一组来。
李澈细看之下,忽觉这些铭文在他眼里恰似活过来一般,一笔一划翻腾绕串,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味道。
再看一会,他眼神虚焦,瞳眸也变得涣散,甚而抬起了手来,以指做笔,写画起来。
起初他一笔一划也都跟不上,只能照着已然显露的铭文临摹,尔后越写越快,最后竟与铭文同步,恰似是他提笔在黑暗上纂就一般。
也不知写了几多轮,及至某一个铭文时,甫落完笔,此文白光大方,耀得整片空间都明光烁亮。
李澈双目下意识闭阖,再睁开时,发现自己已然自那黑蒙蒙的空间内外出,不禁讶然,暗忖道:“这便完了么,我怎觉才一瞬就出来了。”
身边不少门生亦有此感,忘了眼日头,来回确认多次,才发现确是须臾就已往了半个时辰,一众人呼罢神奇后,便惴惴望着台上三位。
为首的高冠羽士见场内平静下来,抬手并指,朝八卦双鱼图虚虚一点,此图立时收缩,化作指肚巨细,贴浮在他眉心间。
高冠羽士闭目感应片刻,微睁左眼,轻声道:“今日考试已是结束,下来宣布结果。
先是对法禁感应一流的门生,今次共有五人,可在三殿中任选一地修习,报到名姓的,自起来告诉我等要去哪处。”
“张滕!”
一个十五、六岁,锦衣华服的少年面带喜色,站起来拱手道:“清尘子师叔,门生愿去垣象殿学法!”
高冠道人听见他叫出自家道号,“哦”了一声,看他一眼,欣慰道:“你是黄川张氏子弟?
不错,你在图内观想最深,足足把这道《大洞五星灵宝真禁》开篇首句缮写了有百十六遍,是此间数百人里天资最出众者,合该入我垣象殿修习阵法。”
他眉心那副缩略成微的八卦双鱼图一闪,分化出一道流光,汇入张滕腰间的符玉内,温声道:“凭了符玉,克日自来我垣象殿报道。”
张滕躬身行礼,言谢事后,挺着身背坐下,只不知为何,他朝旁侧隔了五、六座位置,同在首行的李澈挑眉抬头,寻衅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李澈却基础不予理会,只在那清尘子唤其名字时,瞥了后者一眼,心底暗忖道:“原是这般来判断,就不知我算何等资质,那八卦图里,我也不记得自己缮写了几遍。”
李澈实验着回忆,却不觉惊愕。
盖因现在无论怎么去念想,他都全然不记得自己刚刚书笔了甚么,横竖撇捺一笔也未曾留下印象。
他这边正自琢磨,清尘子已复又开始点名报姓。
唤过了两人,皆体现要去垣象殿学法,这位高冠羽士清瘦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正要点报出下一人时,微一感应,却轻哼一声,喝道:“李澈!”
李澈就坐在下首,别小我私家听不见清尘子这声冷哼,他却听得仔细。
正好奇这位是怎么了,似乎颇为不快,下一刻却听见自己名姓被叫唤了出来,一时间大感意外。
他站起身来,躬身执礼道:“前辈,门生欲求去昌宝殿修习炼器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