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惠君竟然会来加入化妆舞,而不是找个借口婉拒,苏滟其实很意外。她知道,小惠儿性子怕羞,能兴起勇气来加入舞会实属不易,不能勉强她往人多的地方凑。
平日里苏滟也已经习惯了照顾小同伴的感受,拉着她躲进人少的角落,简直都成了某种本能。
秦孟真愉快地任由小同伴做主,横竖她要搞事情,待在角落里,比待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要方便得多。
而且,她虽然很想搞事情,却并不想把小同伴卷进来。两人能平静地待在吧台的角落里,简直再合适也没有了。
统一着装,穿着白衬衫、黑马甲,下身西装长裤,脚蹬半高跟玄色圆头皮鞋,脸上戴着松鼠面具的侍者,手中端着盛放着香槟或红酒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大厅正中是一片辽阔的舞池,此时黑胶唱片机正放着舒缓的古典钢琴曲,已经有些戴着面具的男女,在舞池中踩着轻柔的舞步,彬彬有礼地跳起了交谊舞。
秦孟真随意看了看,舞池里似乎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她又往吧台和其他位置望去,人不多,三三两两地靠着吧台喝酒聊天儿呢。看来自己和小同伴儿来得算早的。
苏滟拍了拍秦孟真的手:“小惠儿,别怕。若是不想跳舞,姐姐就陪你在这边坐着。咱们吃吃点心、喝喝咖啡,聊聊天儿,也很惬意嘛。”
秦孟真欠美意思地笑笑,两眼水汪汪地看着苏滟。
这位小姐姐的性情能力,其实跟谢秀春有许多相似,不管面对什么样子的人,都能泰然自若,落落大方。
差异之处在于,她并不稀罕做人群中的焦点。
反倒比力喜欢照顾弱小。
好比原本的秦惠君。
赵雪林和方文淇数次挑衅,种种找秦惠君的麻烦,有好几回,都是被苏滟解决的。
苏滟再次拍了拍秦惠君的手,拿起一块儿淡绿色的点心:“这个似乎没吃过诶。小惠儿要不要尝尝?”
秦孟真脸色微微一红——她现在憋气的功夫,已经练得很是娴熟了:“滟滟姐姐,不要总叫我小惠儿呀!人家不小了!”
“对呀,我们小惠儿已经十六岁了,确实不小啦!”方滟打趣道,但嘴里的称谓却照旧没有悔改来。
其实,苏滟也只比秦惠君大一岁而已。
两人说笑了一阵,一阵高跟鞋根敲打地面的清脆声音响过,她们面前就多了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一身纯玄色的镂空蕾丝洋装,戴着一张玄色狐狸面具,另一个穿着一身无袖修身高开叉短款旗袍,戴着一张黄色猫咪面具。
玄色狐狸一开口,秦孟真就听到了赵雪林的声音: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碧华书院鼎鼎有名的贞洁烈女秦惠君呀!你不是从来不愿来舞会这种乌七八糟的场所么?”
既然这玄色狐狸是赵雪林,那黄色猫咪,就是方文淇了吧?
秦孟真淡淡地笑了笑:“不劳赵小姐费心。”
她从自己手边拿起一杯酒,随手就泼在了黄色猫咪身上,方文淇原来正兴致勃勃地旁观,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泼酒,马上“啊”一声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清亮高亢,引得整个大厅中的人,纷纷停下了舞步和对话,往这边看过来。
有些好信儿的,还故意往这边走了几步,然后就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大灼烁地端着酒杯看戏。
方文淇气得抓狂,扑上去就要跟秦孟真撕打,却听秦孟真怯生生地致歉:
“哎呀,对不起!刚刚手滑了……”
方文淇的行动做到一半,被这话给闪了一下。
不外她只是稍微愣怔了一下,就立马反映过来了,又扑了上去:“你个黑了心的小蹄子!其实你是故意的吧!”
秦孟真忙起身躲到了苏滟背后,手指却在桌子底下,微微一弹。
方文淇突然踉跄了一下,脚下一滑、摔了个大马趴,戴着面具的脸狠狠地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不说,甚至连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她又痛又委屈,不禁放声痛哭起来。
现场出了这样的事情,马上有两个带着松鼠面具的侍者走上前去,把方文淇扶了起来,赵雪林恶狠狠地对着秦惠君吼了一声:“秦惠君你给我等着!”
便急急地随着两个侍者一起,扶着方文淇去了休息室。
苏滟看向秦孟真,见她脸上一片平静,不由得心头一阵模糊:“这照旧自己熟悉的那个小惠儿吗?”
秦孟真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激动了。不外我真的没有想到,方文淇竟然会想动手打我。”
苏滟把秦梦真搂进怀里,轻轻地、抚慰地拍着她的背,却什么也没有说。
秦孟真也不指望能真的瞒住苏滟多久,但她暂时还不想崩人设。
刚刚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消息,其实并非一时激动,而是想给加入化妆舞会的众人,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秦惠君穿了一件阴丹士林蓝绣水仙花的旗袍。
片刻事后,众人的注意力已经离了这一片,苏滟拉着秦孟真坐下,状似不经意地跟她聊起一些童年往事。
秦孟真自打接收了秦惠君的影象,已经重复盘点了许多几何回,发现苏滟似乎起了疑心在试探她,也佯作不知,她提到什么,自己便顺着话茬说下去。
几件只有她们两个才知道的小秘密之后,苏滟悠悠地叹了一声:“看来,我们家小惠儿真的长大了。性子都变了不少。”
秦惠君看着苏滟,正色道:“滟滟姐,你还记得前几天,咱们去喝咖啡,偶然遇到赵雪林和方文淇吗?你记得她们说了什么吗?”
苏滟一愣,也随着严肃起来:“似乎在说方文熙……不外我没注意听。怎么,她们说了什么?”
秦孟真把在秦家人面前用过的借口又拿出来用了一遍,郑重其事地说道:“滟滟姐,我想退婚。你会不会认为我不守妇道?”
苏滟气得一拍桌子,结果“哎呦”一声,手太痛了。
秦孟真急遽抓起苏滟的手,轻轻给她揉了揉。
苏滟一边喊痛,一边气哼哼地说道:“真是气死我了!我强烈支持你退婚!这样恶劣的男人,配不上我们小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