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抠儿的声音,一开始很是高亢。也不知怎地,一触及到秦孟真的目光,他的嗓门儿就情不自禁地低了下来。声音越来越小,徐徐地就没了。
秦虎子原来还在拧巴,见了秦孟真,一身炸起的毛儿,也顺溜了许多。脸上虽然另有几划分扭,但那通红的耳朵尖儿,早已袒露了他尽力掩盖着的羞涩:
“姐,你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得了!哪儿来那么多闲时光,费心我结婚不结婚?”
秦孟真摸了摸秦虎子的头:
“咱娘当初最惦念的人就是你。不把你安置明白了,我也放心不下。”
秦老抠儿一听这话,立马随着帮腔:
“虎子,你姐不会害你的。你有啥想法,都跟你姐好好说,别耍小孩子脾气!”
秦老抠儿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小程氏。
俩人自动自觉地避到了隔邻,将这一间屋子,留给了姐弟俩,说些知心话。
秦孟真扫了一眼面前的半大少年,温温柔柔地笑道:
“按说,你现在还小呢。现在就考虑结婚的事儿,确实太早了点儿。这事儿啊,是姐太心急了。”
正躲在隔邻听墙根儿的秦老抠儿和小程氏,一听这话,就有些急眼了:“这瘟神怎地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么快就又改主意了?”
幸亏,还没等他们叫作声来,就听到秦孟真又说:
“只是,这好女人也不等人啊。
你若是不早点看准了、定下来,等到你年纪合适了再开始挑,好女人早都被抢光了。至于那些还没定下来的,只怕都是些歪瓜裂枣。
咱娘去得早,我少不得要替你操这个心。”
秦老抠儿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低声诉苦秦虎子:“这傻小子,差点误了我的大事!”小程氏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若是这“秦娇娘”再在秦家折腾个四年五年的,秦老抠儿这些年,攒下来的这点家底儿,还不得都被她掏空了呀?!
到时候自己的四个孩子,另有年纪最小的金宝,难道要喝西冬风去?
秦孟真又嘱咐了秦虎子几句,便饶过了他,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了秦老抠儿和小程氏:
“给虎子找媳妇儿,我寻思着,得有这么几条。”
“家里人口可以多,但闺女必须得金贵。
一家人的性情,要温和宽厚。但得有本事,也得心齐、抱团儿……”
秦孟真每多说一条,秦老抠儿的眉毛,就多皱紧一分。
小程氏简直要气死了,这死丫头,这是给你弟娶媳妇儿,照旧给皇上选妃呢?人家皇上选秀女,都没你这么多说道!
偏偏她只敢在心里嘀咕,却万万不敢说出口,一张脸憋得红中带紫,很是气闷。
秦孟真也不理她,最后跟秦老抠儿总结了一句:
“爹爹,您这儿子也不少,以后若是再努努力,还能再多生几个。若是有条件合适的,让虎子名义上娶媳妇儿,实际上住到岳父家去,给人家做养老女婿都成!
名分上的事儿,咱们不能不讲。
但实际上的事儿,占点自制、吃点亏,其实都无所谓!
只是这人家,务必得对虎子好!”
听了这些条件,小程氏忍不住翻白眼,悄悄吐槽秦老抠儿:
“瞅瞅你的好闺女,这防着谁呢?”
秦老抠儿自然也听出来了这层寄义,颇有几分欠好过:
“娇儿,你就这样不放心你爹?”
秦孟真也不耐烦兜圈子,直截了当地照着秦老抠儿脸上,就丝绝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
“爹爹,你拍拍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这事儿,到底该怪谁?
自打程氏进了门,我们姐弟两个,过获得底是什么日子,我不信你心里真的一点儿数都没有!现如今,我也没让你怎么着你的小娇妻,对差池?
只不外是要你给虎子定下一门好亲事,找个能照看他、能给他撑腰的好岳家,这太过吗?”
秦老抠儿缄默沉静了。
小程氏快要气死了,张开嘴就要反驳,结果,一触到秦孟真笑意盈盈、甚至还微微带点勉励的目光,想好的话,就都被吓了回去。
话到舌尖偏偏说不出来,憋得这个难受,脸都绿了。
秦孟真撇过头不理她,看向秦老抠儿:
“爹爹,这件事若是办妥了,我保证再不到你面前来碍眼。若是办不成,或者办得不如人意……”秦孟真故意留了一点空,笑得格外甜美:“那我就搬回家里来住。”
秦老抠儿和小程氏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想法:“这可不行!万万不能让她搬回来!”
小程氏忙接过话头:
“娇儿,你放心,我和你爹都市尽力的!我们一定尽早帮虎子定下一门好亲事,而且一准得你们两个都点了头才算!”
说完了这话,小程氏便懊恼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忍不住抬起手就轻轻地抽了自己两巴掌:“老实儿眯着多好?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就凭她提的那些条件,这得上哪儿找去啊?
而且,万一这丫头要是故意跟自己作对,死活不颔首,自己就算把腿都跑断了,嘴皮子都磨薄了,不也拦不住她搬回来住么?
小程氏深感自己一遇见这灾星,就会情不自禁地乱了方寸,不知已经犯下几多错误了。说不定,这死丫头还在偷偷地看她的笑话!
唉!有她在,哪里另有自己和孩子们下脚的地界哟!
秦老抠儿抚慰地拍了拍小程氏的手,示意她不必忧心,转而对秦孟真说道:
“娇儿,你且放心。爹爹答允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小程式只觉得头痛。
别看秦老抠儿说得这样慷慨,其实到时候,一家一家去跑腿的,不还都是自己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后娘?
正当小程氏头痛不已的时候,小程氏的族姐、陈秀才的娘亲程氏,也在为自己的儿子忧心忡忡:
“杏儿,不如你就随着表哥一起去吧!
横竖府城也不远。否则,你表哥身边无人照看,我实在是不放心哪!”
“姨妈!”
冯月娥红了眼圈儿,嗓音也有些哽咽。她是不是错怪姨妈了?其实,姨妈照旧愿意她跟表哥在一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