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黎安已达黄昏,穆禾脸色苍白依旧甜睡,京墨没有叫醒她,而是直接抱着人下了马车。
许是真的累了,直至被安置在床,穆禾一丝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京墨经这一路也早已饥肠辘辘,他付托小二拿来了吃食。
“客官,可要热水?”
粘腻的汗浸湿衣物,悉数沾在了身上,京墨又喜洁,自然难以忍受。
他看了一眼榻上仍在安息的穆禾,犹豫一会,终于由小二领着去沐浴。
穆禾意识逐渐清醒时,先是闻到了一股糜烂的味道,接着便感受自己四肢都被什么工具束缚住了,眼睛上裹着布条,她无法分辨现在是什么时辰。
只是一点,她又被绑了!
五感徐徐归位,穆禾听到了鞋底摩擦干草的声音,也听到了不甚清楚的人声。
除了霉味,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她偏头想闻得更仔细,下巴却被一把捏住。
一点也没有收劲,穆禾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惊的皱眉,不外她立马稳住心头的忙乱。
侧着耳朵,想看看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还好吗?我的巫女大人!”
“你是百越人?”
只这一声,穆禾的心就沉到了底。这小我私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把她绑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悄悄祈祷,千万不要是之前的对头,否则她真的得死在这!
“有区别吗?百越、大端或者北陵,你不都得死。”
湿热的呼吸喷打在穆禾的脸上,这样的姿势如果不是知情人,只会觉得是两个有情人在调情。
“叶相是你刺杀的?”
“哈哈哈!死惠临头,你另有心情担忧这些,我真不知该怎么形容你。”
那人似是被穆禾的话取悦,离她的距离又近了几步,鼻尖险些戳到了穆禾的脸,那些话也顺着他的呼吸一字不落都掉进了穆禾的脖颈,这样的行动,让穆禾无端难受。
“怕了?”
察觉到穆禾的躲闪,那人很有兴趣的扶上了她的腰,嘴唇更是移到了她的耳边,只是两个字,就激穆禾满身哆嗦。
“你不是百越人。整个百越无人敢这样对我,可你又熟知我,想来是有人曾向你提过我。既然这样,我只问一句,你缘何杀我?”
他的行动确实逼得穆禾失态,可已经到这一步,再不适也得忍着。先稳住他,拖延时间,伺机而动。
“巫女美貌,在下喜不自胜。可你却左右看不见我,那我只得自己找措施让你记着我。”
那人说着,用嘴唇不停轻触穆禾的侧脸,却未等来意料之中的寒颤。
“呵!”
穆禾忍着恶心,冷笑一声,也没有将脸转开,就只是那样仰着头。如果现在解下裹眼的布条,看到的定是她眼底浓浓的讥笑。
“你笑什么!”
没有看到穆禾求饶,那人显然有些恼怒,一只手捏住了穆禾的脖子,山雨欲来。
“你这行动可不像是心悦我,语气倒与那妒妇一般无二。可是穆禾惹了你的情人,你说出来,或许我另有些印象!”
穆禾丝绝不掉臂他手上的行动,冷冷清清的语气,说的话却钻人心。
“穆禾!”
那人手上突然用力,穆禾的脸很快便涨红。她听着这人暴怒的呼吸,手悄悄伸到他身后。
两人的距离因着穆禾的行动马上拉进,穆禾在黑暗里寻着他的耳朵,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开口。
“小子,知道惹我的下场吗?”
说完,将人往后一推,一把带血的匕首从那人的后心口拔出。
穆禾不急不缓的拽了绑眼的黑布,想看清眼前的人,却又是一片黑暗。
“哈哈哈……巫女果真名不虚传,受教了!只是,我费尽心力将你撸到这,你觉得你能在世出去吗?”
那人狼狈的起身,身后的侍从瞬间就将他与穆禾的距离隔了开来。
在暗夜里,武器出鞘的声音显得异常明显,穆禾捏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黑影。
“杀!”
话落身起,那人被人掺着退出了屋子。穆禾被他的侍从缠斗,一时无暇顾及他的离去。
实话说,她现在连自身安危都难保。侍从的攻势密集,她的视线又受阻,已经有了颓势。
格挡、躲闪、刺杀、抽身,简朴的行动,却被穆禾做的吃力。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这些侍从一批接着一批,似乎基础没有尽数。她只能机械的重复,然后等着体力耗尽。
她的身上已经多了两三道伤口,终于支持不住,穆禾艰辛的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不停的喘息,企图平复自己体力衰竭的事实,她想再试着拖延,可实在是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人见穆禾没有了消息,慢慢的形成困绕。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头。
穆禾一直盯着最前面的人,见他举起刀,脑子里闪过许多,手摸上了腰间,却是什么都没有。最终只能顺从的闭上了眼。
就这样吗?
穆禾心念万千等着刀落,却被屋外突然泛起的消息乱了心神。
箭矢穿破空气的声音混杂着马蹄声,有人来了!
被这个事实一惊,她睁开了眼睛,见那些侍从都迅速出去迎敌,转而再次看向眼前看不清神色的领头人。
“如果你现在不杀我,我可以放了你和你的同伴。”
再次捏紧了匕首,穆禾眼神警惕试探着开口。
“我等宁为玉碎,也要完成主人之命!”
那刀绝不犹豫的落下,亏着穆禾顺势滚了一下,虽是没有伤到要害,却仍被刺中了腹部。
“宁为玉碎!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你可知我若失事,百越会出多大的乱子!”
穆禾擦掉嘴边的血,一手捂着腹部不停流血的伤口,一手做防御状。
“我只听主人命,不管百越事。”
又是一刀,穆禾用了最后的力气盖住,可是手腕却被他震的麻软,险些连匕首也握不住。
“北陵人!倒真是有趣。”
穆禾扶着墙站了起来,虽然身子微弓,但姿态却很清楚。
她要正面接眼前人之后的每一招。被穆禾的举动唬到,那人一时竟也没有了行动。
“怎么?”
看那人迟迟不行动,穆禾歪头嗤笑。讥笑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杀……”
那人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人自背后抹脖。他眼睛瞪着穆禾,像是死不瞑目。
“没事吧!”
京墨见穆禾状态差池,赶忙朝前几步预备扶她,只是手刚触到穆禾的胳膊,脖子上便多了一把沾血的匕首。
“你是不是怪我害你落到他们手里?要是这样解气,你便割吧!”
京墨先是因穆禾的行动一愣,接着便好逸恶劳起来,他说着还把脖子朝前伸了伸,穆禾没有来得及收刀,所以听到了利刃划入血肉的噗呲声。
夜色为叶京墨做掩护,穆禾看不清他的心情,难不成真像他的语气,绝不在意?
“你怎么找到我的?”
匕首始终没有收,只是穆禾感受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逝,手上的劲自然也少了几分。
她忍着疼,看向对方现在依旧透亮的眼睛,那是一双洁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纵然到现在,那双瞳眸照旧溢彩流光。
而他的主人,穆禾却从第一面就看不懂。那样赤诚的眼睛偏偏属于一个周身充满迷雾的人,可笑的是,她竟然感受两者意外的相配。
“我拷问了店家,又动用了锋雨阁的势力。只是他们只给了我一个或许偏向,所以来的迟了些。”
实际上京墨是找遍了周遭十几公里才到的这,他后怕的要死,自己只是洗沐的功夫,穆禾便不见了。
要不是她的笛子还在自己手里,京墨都以为是她跑了。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巧合的时机,要说店家不知道,鬼才会信。
幸好他另有家人,也幸好这周围有锋雨阁的人,否则……京墨不敢再去想更坏的结果。
他注意到穆禾一直捂着肚子,伸手一摸果真一片粘腻。
试探的环上穆禾的腰,对方意外的没有阻挡,京墨欣喜低头,却看到穆禾早已晕厥。
脸上只余苦笑,他伸手将人抱起,走出屋子,面容冷凝,又是一幅不行亵渎的清高模样。
“一个不留!”
残忍的声音响起,与之应和的是那些人的惨叫。
片刻便消,京墨吐了一口浊气,双目微阖就恢复了平常,最后瞥了这些尸体一眼,便抱着穆禾往回走。
“这位女人旧伤未愈,腹部又添新伤。若不是体内有一股真气吊着,早已凶多吉少。现在她失血过多,是以昏厥。等她醒过来就好,不外切不行再颠簸,需得好好调养。”
那个医生号着穆禾的脉,一面惊奇一面叹气,像是震惊又似不解,摇头晃脑却说不出一句医治之法。
最后照旧京墨看不下去,开口打断。
“可知是何种真气,或许可再输给她。”
神色庞大的看了一眼穆禾苍白的面容,京墨有些着急。
“不行~不行!这位女人体内的工具邪恶犷悍,她的经脉强撑着已是不易。若再有外力,她怕是熬不外。”
“那就这样看着她重伤不治?”
“强求不得,顺其自然才是天道。”
最后这个医生被京墨赶了出来,那一天整个黎安的医生都被京墨骂的狗血淋头。
最后照旧穆禾自己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了坐在她床边失神的人。
“你醒了!”
京墨一直握着穆禾的手,所以纵然穆禾的消息不大,但他照旧很快就察觉。
飞快的摸了一把穆禾的额头,热已经消下去了,念及此,京墨的眼角眉梢除了疲惫多了喜悦。
忍了他的行动,穆禾皱了皱眉,将手从京墨手中抽出。她想起身,却满身乏力。
就那样躺着,很累,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人,她在想什么,京墨或许知道。
“我不认识那些人,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对你下手。穆女人尽可怪我,但不要不相信我。”
穆禾眼中绝不掩饰的怀疑刺伤了京墨,可他只能解释,穆禾本就多疑。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在想究竟是谁会这样做。”
京墨的着急与穆禾的冷淡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不愿被迫接受那双眼里的忏悔,穆禾转开了视线。
这件事或许与他无关。
“那你知道了吗?”
“没有头绪。明日便起身吧,免得夜长梦多。”
隐去了可能的线索,穆禾答得流畅。
“医生说你要好好修养。”
被穆禾话里的绝不在意激起了气,京墨想高声训斥她,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照旧压下脾气好好同她说话。
“医生预计还说我活不恒久,可我不照旧在世吗!离门的事不解决,昨日之事就不会停。你觉得我还禁得起频频?”
穆禾哼笑,反唇相讥,绝不在意京墨越来越差的脸色。
“你何须……我与你一起,总是会护着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穆禾没有听到。
她抬眼询问,却被京墨挡了回来。
“三日!你在这里修养三日,之后我们再出发。”
穆禾刚要开口拒绝,京墨就又堵了她的话。
“叶相三日内不会死,但你要是颠簸三日便生死难测。你花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想在世,如今这般异常,又是为何?”
这话倒是真的,穆禾看了一眼京墨紧抿的唇角。不明所以,清浅一笑,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见穆禾终于妥协,京墨似乎松了口气。
唤人煎药、端来吃食,又是一阵忙碌,夜即将已往。
穆禾的伤很严重,可是她却一幅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不在意医生的话,也不愿意喝药。
每天醒过来就那样躺着,什么也不做,眼里像蒙着一层雾,叫人看不透。
“怎么不喝药?”
第一天黄昏,京墨实在看不下去穆禾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坐在她的床边。手磨着被面,一片平滑。
“他们的药对我没有用,喝了也无益。”
穆禾看了一眼京墨的行动,又转开了眼。
“不是因为苦吗?”
京墨盯着穆禾的脸,嗓音低哑,给这本不宽敞的空间平添几分暧昧。
穆禾没有看他,像是没有听到这话,只是收回了落在京墨身边的那只手,眼睛也直接闭上。
“女人不喜甜,不喜与人相处,可竟还受不住苦?倒一ㄇ难得,原来你也有怕的。”
穆禾置气的行动自然逃不外京墨的眼睛,他憋着笑,一脸正色。
眼睛不时看一眼呼吸越来越急的穆禾,带了些恶趣味。
“令郎慎言!”
他明显就是在笑自己,还装的一幅无辜模样,这人,极坏!
“我说错了?可女人的样子确实……”
京墨话还没说完,穆禾就坐了起来。
只是起的太猛,当下有些头晕,她坐在原地缓了一会。一睁眼,即是一碗药。
“嗯?”
看穆禾盯着碗没有行动,京墨偏头询问。那双眼睛突然就到了穆禾跟前,带着眷注、满是笑意。
穆禾一时被晃了眼,神思发散。等回神,入眼的又是京墨憋笑的脸。
憋着一口气,穆禾也掉臂药苦,用了劲从他手里接过碗,仰头吞咽一气呵成。
喝完也不看京墨,掀起被子背对着他躺了下去。
“夜深了,我就先走了,女人好好休息。明日我会继续给女人送药,还望女人不要厌烦。”
似乎知道穆禾不会理他,说完这些话京墨就自行离去了。
直到京墨离去,穆禾都没有转过身来。听到门开合的声音,她紧闭的双眸才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帷幔,眼里像是凝了一层冰。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果真如他所言,之后的两日穆禾被逼着喝了许多苦药。
伤势有没有好转暂且不说,只是她看京墨的脸色是越发冷淡了。
“明日便要动身,女人若有不适,一定提出来。”
看穆禾好不容易出了屋子,京墨心里也欢快了几分。只是她的气色实在欠好,京墨照旧担忧。
“嗯。”
穆禾朝着京墨行了礼以示谢谢,又颔首说明无碍。
这样关切的话这几日这人说了许多,她都想提醒他一句不必。
可一想随处境,还得迎合,做这场戏也不知是为了谁。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踏上了往皇城的路,不外这次还算顺利。
一行几日,没有意外,穆禾的伤也没有恶化。现下只要抓住那伙人,他们便能知难而退。
“叶相如今告病,将养在相府,皇上也特意派了禁军守着相府,想来是无事的。只是这样一做,也阻了我们。”
京墨带着穆禾去了酒楼,两人特意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富贵街道的尽头就是叶相府。
“那帮人受了主人命令,万死不辞。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刺杀叶相,眼下唯一的措施就是混进相府。”
穆禾端起杯子,放在鼻下晃了晃。是旧茶,眉头一皱,她又将视线转向京墨。
“女人怎么这般看我?”
穆禾现在的心情很奇怪,想笑却多了几抹诡异,说是信任又带着探究。
京墨被她看的满身不自在,不解的对上她的视线。
“令郎受人之托,查明真相。难道那人就不给予方便?”
彻底放下杯子,穆禾背靠在座椅上。
“若是靠方便,他们自己便可查,又有我们何事?”
京墨也放下杯子,收起笑,直盯穆禾。
“所言极是,那我们该如何?”
听到京墨的话,穆禾赞同的点了颔首。眉头一挑,眼尾浅笑。
“女人稍待几日。”
卖了个关子,京墨等着被人追问,穆禾却似乎基础不在意。转了视线就去看酒楼下的人海。
“欠好奇?”
眼见穆禾不上钩,京墨抿唇带笑,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我只是好奇,令郎的才气完全可以自行解决此事,拖着我是为何?”
穆禾收起了散漫,开始专心应对眼前之人。
“我若差异你一起,万一你坏了我的计划如何是好?”
说是这样,但穆禾基础不信。从之前种种,这小我私家明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被人玩弄于拍手的感受很糟糕,于穆禾愈甚。
“希望吧。”
不管他所图为何,穆禾要做的只是弄清这件事,境况所迫,不宜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