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的声音太过响亮,不得不迫的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将目光移过来,连王康安都不行思议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从开始的不屑到不行思议。
“厮闹!”她厉声训斥着,声音大到周围的所有人都能听见,“你知道水利对于大齐的重要性吗?你知道你所担的是多大的职责吗?随着我这么久了为何照旧不能收敛一些脾气!我们为兵为将,以国家安危为首,哪怕丢了命,都要认得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恩怨有这么重要吗?不外是几句闲言碎语,你如何也能失了情绪?!这些年我教你的都忘了吗?!”
她字字珠玑,句句敲在周围的人心上,她丝绝不在意别人骂她不三不四,不男不女,一切都是为了黎民能吃上饭,能衣食无忧,同时,她这些话也铁定的告诉别人,穆苏格虽是北疆人,却是为大齐劳作,早已是国家的一份子,论劳绩,他应当享受荣誉。
穆苏格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丝毫掉臂已经肿起来的脸颊,低头道:“属下错了,属下这就去做该做的事。”说罢,从王康安身边擦身而过,看也不看他一眼。
“好了,都去忙吧,赶进度要紧。”付七言摆摆手,拍拍王康安的肩头柔声道:“你是个有能力有胆识的人,未来一定会做的更好。”她明明小小年纪,却如此有震慑力,等她走了很远,王康安依旧陶醉在适才的话中,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场闹剧,小丑竟然是自己。其实他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当初在吴启的帐下,他感恩于铁石的救命之恩。再加上他有才学,吴启想重用他,但他更重文治,不喜武用,奈何那些人只懂打打杀杀,到后期谋反他都是不得已为之,从未想过叛逆,却也从未想加入。
直到厥后,付七言平定乱党,他也知道吴启的结果一定如此,但作为自己的伯乐,应当憎恨对头,就这样怀着搪塞七言的恨意来回在军营中调治。这次被提拔为水利管事,也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没想到付七言居然完全不介意他的身份,直至适才,她的花样和胸襟,就绝不是普通人所为。
王康安悄悄有些痛恨,目光锁着那个离去的少女的身影,沉沉叹了一声。
不远处,有一伙人驻足了许久,早把这一幕重新看到尾,永安忍不住问了一句,“王上,七大人如何只打了穆苏格一小我私家,他也蛮委屈的。”
齐政扬唇一笑,什么也没答。付七言的智慧,他从小看到大,经过时间的磨炼,她居然越发厉害了,这颗玲珑七窍心,怕是自己也难成为她的对手了。有时候,他倒真想她只是个普通女子。
穆苏格临时被付七言叫到了帐下,他鼓着老高的脸,碰一下都疼的龇牙咧嘴,但到了帐中,他确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灵巧依旧。
“大人找属下?”付七言正埋头鼓捣着一件香囊似的物件,比香囊又大了些,头也不抬的哼了一声。
“你坐吧。”
穆苏格咂咂嘴,只好拘谨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也不敢乱看,只盯着眼前的一摞书。
“呶,给你!”一阵儿的功夫,那个香囊探到了他眼皮底下,不是香囊,像是一个小型的水袋。
他惊奇不解,敢接又不敢接,“这...这是...”
付七言见他磨叽,起身踱步到他身侧,低头细细观摩了下他的脸,那红红的指印另有些痕迹,红的要冒出血来,顶着太阳晒了这么久,难怪越来越鼓。她也掉臂穆苏格错愕的神情,轻轻将手里的水带贴上了他的伤处。
“啊”的一声,穆苏格轻叫作声,又立马闭上了嘴,但那一瞬间冰凉的快感让他舒服了不少。
“你拿着。”付七言将他的手塞上来捂住脸,道:“你今日歇半天,这是我让人取了些冰水,又加了些薄荷汁,用水袋盛起来做了个冰袋,你敷上半天就能消肿下去,若是热了放冷水泡一泡。”她云淡风轻的说完,又略带歉意的继续道:“今日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大局为重,其时那局面我也是气愤至极。”
“属下明白。”穆苏格如何听不出她言语里的维护,只是游戏人间,有时候不得已为之,她亦有为将者的无奈。
“你别怪罪我就好。”
“属下绝不会,若再遇上此事,属下...还愿意挨一巴掌。”穆苏格咧咧嘴,发现扯到了痛处,立马又严肃起来,但他的语气诙谐又诙谐。
“你还想有下次?”付七言佯装气道:“把我的手都震疼了,我可不想。”
主仆两人相视一笑,欢喜的声音传出了大帐,直到有人掀帘进来,突兀的问了句,“在笑什么?如此开心!”
两人一看突入者灰玄色衣袍,乌发如墨,那双似海如河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他们,立即张皇的行礼,穆苏格知道来人是找付七言,一刻也不多待,找了个理由就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帐。
算起来,这是付七言一个多月一来初次见齐政,她果真照旧觉得这样简朴雅致的衣袍适合他,那繁琐的君王服说不出的压抑感。
“你怎么来了?”付七言笑着递上去一杯水,有些为难道:“不知道你来,我这里简陋,也没有茶叶,只有这些凉白开迁就些了。”
齐政摆摆手,丝绝不在意,正好一路栉风沐雨,饥渴难耐,立即“咕嘟咕嘟”罐下几大口,学着外面那劳作者的样子抹了抹嘴,道:“这种热火朝天的地方,如此饮些凉白开比那名贵的茶要好喝许多。”
有一瞬间,付七言怔怔入迷,似乎他仍旧是那个眉眼如星的少年,两人练剑累了,躺在草地上看朦胧的夜空。那时候,月色如水,两颗心却很近,没有男女欢爱,没有怀疑权谋,只是絮叨些邻居家的鸡叫和树林里的鸟鸣。
一眨眼,竟这么大了,她不再能肆无忌惮的牵着他的胳膊,他也不能亲昵的拍她的头。
“在想什么?”齐政将她叫醒,后者尴尬的脸色一红,又将他面前的水杯倒满,轻声道:“我在想,齐王殿下赶来这里,可是在敦促我交期?”
“照旧你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