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荷官就像是个失控的复读机,没有逻辑,只剩癫狂。
但是它的癫狂不是针对苏青,而是背后的三人。
卡牌在荷官手中飞速跳跃着,洗好的扑克牌似乎被磁力吸合在一起,猛地收在翼手里。
荷官的九个头的眼眶里,重新闪烁起金色辉煌,九根颈骨蛇一样扭动,像是舞蹈,又像是挑逗。
它发出癫狂的笑声,把一张张扑克投掷到身后三人的面前。
而苏青,就似乎被忽视了。一种无法名状的压抑感涌现在他的心头……似乎之前就这么被遗忘过。
但这种感受,来的快去的也快。眼下的场景就如同《JOJO星尘远征军》中,那个一脸无敌的承太郎和小达比进行赌局。
不外剩余的赵孟华三人,却没有五A面板的白金之星,来看清楚并记下荷官所有的洗牌顺序。
“能有人走出去,不就是增加了我们被救的概率吗?大不了再坐几轮列车……”
万博倩轻轻的说着,对着苏青挥了挥手,似乎是让他继续前进。
这是一场显得不公正的游戏,但是结果确实好的。苏青乐成通过了赌局。
“歉仄…”
苏青也是低声说了一句,但不知道是对万博倩照旧另外的人说的,某人想踩着苏青出去的想法无疑是落空了。
苏青继续向前走去,身后的灼烁越来越黯淡,但他知道,属于赵孟华三人的赌局还在继续。
不外奇怪的是,苏青突然发现一个疑点。眼下进入尼伯龙根的都是混血种,而只有赵孟华一个普通人。
背后的人为何要让赵孟华进入这个空间,又或许……赵孟华自己也有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空气湿度增加就,隧道壁也变得湿漉漉了。
眼下转头去询问也已经为时已晚,苏青也只能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继续向前。
隧道中的黑暗似乎黏稠的泥潭,而苏青正跋涉在这无尽的泥潭中。
此时一团火焰突然泛起,照亮了这片死寂之地的黑暗。
面前已经没有路了,这似乎是一个悬崖,通道连接着一片巨大的空间,苏青向黑暗深处望去,只有黑蒙蒙的空间。
苏青从脚底捡起一块碎煤渣,向通道尽头的黑黑暗扔去。
黑黑暗很快响起煤渣落地的声音,苏青惊讶的发现这落差竟然不大。
随机他纵身一跃,很快落到了一处起伏不平的地面上。
苏青环视周围的情况,却愣住了,随即熄灭了手中用来照明火焰。
无限高旷的黑黑暗飘移的金色星光,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壁,就像真正的宇宙星空。
他走进这个巨大的空间,就像一只蚂蚁在深夜爬进圣彼得大教堂。
那些金色星光看起来是萤火虫,借着它们的微光可以看看法下几十条平行的铁轨。铁路到了这里酿成蛛网般的结构,它们原本设计用于存放军用地铁,上面满载重装坦克,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轨道。
苏青知道,他已经到达了地铁的终点,也是迷宫的尽头。或许之前的荷官,基础不是所谓的“看门人”。
地面上是一根根已经有些腐朽的枕木,苏青摸索着这些人工的痕迹不停向前走着。
最后他看到了一面人工开凿出来的岩壁,上面满是机械留下的痕迹,贴着岩壁是梭形的水泥月台,像是入海的栈桥那样深入铁轨中,或许是用于列车停靠检验的。
苏青爬上月台,奔到石壁前摸索拍打。
但是,他仅仅在触碰到石壁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让苏青本能的后跃拉开了距离。
从石壁上,他感受到了一股血脉同源的气息。
而岩壁上有黄色的“灯”亮了起来,缓慢地闪烁着。
随着那盏在高处闪烁的灯越发现亮,坚厚的岩壁开始震动了。裂痕自上而下泛起。
整个岩壁都是龟裂的纹路,片片碎石下坠,灰尘弥漫,苏青一步步退却着拉开距离。
黄灯摇晃着似乎要掉下来了,它周围的岩石片片剥落。
苏青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心中生出一股砭骨的恶寒……那盏黄灯,正在看他。
何等邪祟诡异的眼神,那基础不是所谓的灯,而是一双巨大的黄色眼睛。
岩壁彻底崩裂了,蛇一般的工具从裂缝中游出,鳞片森森然的,而那黄灯是巨蛇的眼睛。
这也是苏青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龙,不是类似康斯坦丁那样人类形态,而是真正的龙。
龙对于混血种而言也是个很抽象的工具,很少有人见过真正形态的古龙,
这种生物又具有彻底改变骨骼结构伪装自己的能力,因此古代文籍里的龙有时候是带翼的四足恐龙,有时候则是美貌的那迦,有时候则是独角的长蛇。
中国古代的画家,说画龙的步骤是“一画鹿角二虾目、三画狗鼻四牛嘴、五画狮鬃六鱼鳞、七画蛇身八火炎,九画鸡脚画龙罢”。
说白了就是个“九不像”,汇聚了一切生物的美。
然而现在,一切面纱都被剥去,这个史前遗族以至凶戾、至伟岸、又至尖锐的外表袒露于世。
那是一条真正的巨龙,率先突破岩壁的是他修长的脖子。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他古奥庄严的躯体,他显然是个爬行类,但是远比任何爬行类都美丽。
只不外那种美是阴暗之美、雄浑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全身青玄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满是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般的威严。
他俯视苏青,张开了巨大的黑翼,尖锐地嘶吼起来。
“你赢了,但我也没有输。”
苏青惊讶,眼前的龙竟然不是以龙文交流,而是说着他可以理解的语言。
但苏青忘了,他自己自己就可以理解所谓的“龙文”。
或许这个龙的外观十分可怕,但是苏青本能的没有抗拒。他觉得自己似乎很早就知道了龙的模样。
而自己,基础没有见过这样可怖的生物。
眼前巨龙蛇一般的长颈突然一缩,双爪子刨地,小心地缩到角落里。
他把头低到基本贴着地面,无奈地审察苏青,喉咙里发出降低的吼声。
“你可不能在作弊了!”
巨龙有些委屈,它似乎在诉苦,苏青没有以正常的手段通过它精心准备的游戏。
苏青能感受到,巨龙对他没有敌意,他们两者之间,反而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确定没有危险,苏青此时也没急着回覆巨龙,而是略微审察着这条巨龙生活的情况。
月台旁边堆着种种奇怪的工具,被分拣成堆的瓶盖、烟纸壳儿、指南针、色彩艳丽的包装纸……
这些显然都是这条龙精心的收藏。
可以看的出,巨龙对那些精美的、古意的暗金筹码和古银筹码并不在意,相反,一些细小的“垃圾”却被仔细的生存了起来。
因为那些工具是这个世界里各处可得的,瓶盖一类的工具却要从人类的世界运进来,越发难得。
审察眼前这一只史前巨兽,龙的身躯或许有30或是40米长,但这并非完整长度。
巨龙只有前半身袒露在外,后半身则和岩壁融为一体。准确地说这条龙的后半生照旧骨骼的形态,粗大的脊椎从前往后徐徐石化,最后和石壁相接。
这工具就像传说中的不死生物,半身显露生存之相,半身显露死亡之相,生死巧妙地融为一体,似乎有着什么宗教上的神秘意义。
但苏青觉察,这条龙的脊椎是被连在岩壁里无法移动的,这就像是一种另类的禁锢。
而这头龙,换种说法,是被养在这里的。
“看电视吗?”
见到苏青长时间没有回覆,巨龙竟然匍匐下头,小心翼翼的向他询问着。
语气就像一个和同伴分享自己最好的玩具的孩子,充满着渴望……另有一种渴望交到朋友的孤苦感。
“嗯。”
出乎意料的,苏青竟然没有拒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允许这头巨龙。
在这地下,龙类还会生存人类科技?人类的技术还能在这空间中使用?
或许是因为…这条龙的孤苦让他感受到了自己同类的感受?
可笑的是,混血种和龙王,注定站在对立面,只有一方生一方死。
但是,眼前的巨龙竟然真的拿出了一台电视,18吋的老式彩电,一个极重的大方盒子。
显然这是他重要的玩具之一,他轻拿轻放,用翼尖接上电源的时候也异常仔细。
屏幕的光照亮了玄色的龙鳞和苏青的脸,龙把下颌放在月台上,而苏青正站在他的脑袋旁边。
屏幕上满是雪花点,信号很差,正在放的是周星驰的《赌圣》。
苏青突然明白了,对于这条龙而言,他们这些人似乎不应该称作“入侵者”,而是来陪他玩的人。
他用一个赌局选拔他认为最好玩的人。就像一个小孩对于来家里的客人充满好奇。
龙盯着苏青看了很久,见他没有继续说话,再次伸出黑翼。翼端是锋锐的利爪,这巨型生物的行动极其精准,利爪挑开了地上一个小小的袋子。
“吃薯片吗?”
“什么?”
“世界上最好吃的工具!”
巨龙瓮声瓮气的说着,用尖锐的爪子,精准的将袋子中的工具倒进了嘴里。
同时,巨龙也丢给苏青一包。
那竟然是一包薯片,看着巨龙又抖开了一包一股脑的倒进嘴里,苏青也尝了一片。
是最经典的原味,味道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看着巨龙被连在石壁中的脊椎,苏青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巨龙……似乎是被……养在这里的!
这也能解释了,眼前的巨龙为什么会设置如此奇怪的“迷宫”规则,为什么会钟情电视和薯片。
“你恨吗?”
苏青低低的说着,细小的声音在巨大的地底空间中竟然发生了回音。
又或许是在自己脑海中。
巨龙似乎愣了一下,没有明白苏青的意思。
“有电视看,有薯片吃…你不喜欢吗?”
“唉……”
看着巨龙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苏青摸了一下锁住巨龙泰半身体的石壁。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景象他内心急躁……明明他是抱着杀死巨龙的目的而来的啊…
难道是同情?
对这只巨龙的天真?
苏青审察着眼前的巨龙,此时的它一脸委屈,似乎以为苏青并不喜欢电视和薯片而伤感。
可它的眼神照旧时不时的偷瞄着电视中《赌圣》的剧情,明明这影戏已经重播无数次了。
“你想要自由吗?”
苏青换了个说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但是身体就似乎不受控制一般。
王座上的任何工具都应该有尊严,哪怕是死亡,也是应活该于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
而不是如今巨龙的模样,被变相囚禁在地底这幽暗的空间中,对着人类世界的制品好奇。
苏青的脑袋又开始痛了,无数个画面在眼前闪现,一个恒古的灵魂在逐渐苏醒。
那是一片坍塌的废墟,在瓦砾堆中,一张稚嫩的脸泛起在眼前。
那是一个女孩,斑驳的泥巴,涂抹在脸上,依稀看获得哭过的泪痕,和那淡淡的绝望。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已听不到声音,或许她的嗓子已因长时间哭喊而变的沙哑。
但是整个空间中似乎回荡着庄严肃穆的钟声。
地面在不停的开裂,露出其中炽热的岩浆。
火山喷发,山上有巨型烟柱喷出,移动的岩浆一度吞噬了每一寸的土地。
苏青似乎看到天边的一颗巨树在不停的燃烧崩裂,巨大的支撑天穹的枝干断裂…
终于,一切的一切都身陷火海,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皲裂破灭。
苏青再也看不到任何工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听到碎石被拨动的声音。
那是之前的小女孩在用手刨着瓦砾,直到双手伤痕累累,沾满鲜血也不停止。
她从废物中,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挖出了一个男孩。
男孩的身体已经被严重烧伤,似乎仅仅残留着一丝生命迹象,女孩把头靠在男孩的胸膛处痛哭。
男孩的手轻轻的哆嗦,似乎想抚平少女被吹乱的发丝……但是最后照旧垂了下来……
“Askr…你还不是“他”啊…承载不了这股承重啊…”
画面戛然而止,耳边是Skuld有些无奈的叹息。